在凡事講求效率第一的二十一世紀,與其說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倒不如說是掌握了人性,金錢不僅能使欲達到的目的臻於完美,更能教人懷抱感激加倍奉獻。
短短兩個小時,墨千雪擁有了嶄新的名片、手機與門號,甚至全身上下已無任何牽絆能與昨日的她產生連繫。
莫華是她對外的稱呼,此際她正被豐三郎拖著一件件試衣,面對數百件琳瑯滿目的流行時裝,除了眼花撩亂,也只有呆若木雞可以形容她目前的狀態。
豐三郎猶懷裡抱了七八件洋裝,不斷圍繞著她上下打量,慎選了其中一套,又挑了雙細高跟鞋,簇擁著她進衣帽間一併更換。
楊洛倚牆,雙手環胸一副樂觀其成的模樣,趁著墨千雪更衣空隙,豐三郎湊過來肩碰肩擠眉弄眼道:「死沒良心的,從哪兒拐來的小姑娘?」
「我師妹,身分有些特殊,只能委託妳幫她改頭換面。」楊洛不肯多透露。
「行,包在我身上。說好了我那拜把妹子的事,你可不能袖手旁觀。」豐三郎以蓮花指頂了頂楊洛的胸口道。
「談家的事應無容我插手的餘地,但談十三再這麼放任本家指手畫腳,他和向嵐就沒有未來可言。」楊洛冷淡道。
「這我當然知道,你也清楚我那拜把妹子性子倔得很,即使肚裡懷著小的,也沒有非嫁不可的打算;可抵擋不住本家三天兩頭的騷擾,一會兒要強行接管談氏商行,一會兒要十三回家相親,逼得嵐兒成日得費神應付,這不還被診斷出罹患妊娠高血壓。這家子真的是……,他們以為談十三是鑲鑽鍍金的啊!我呸,若非看他對嵐兒一片癡情,早把他轟到天邊去。」豐三郎頓了頓腳氣結道。
「一切書契、法律文件俱在,改名甚至不需要一個小時,不是掛了談氏的姓就能搶得走,再者談氏是大家族,不至於看上向嵐所創立的商行;他們要的不過是一個態度,端看談十三的決心,只消搞定談老太爺,一切好說。」楊洛分析道。
「唉喲,癥結不就卡在這兒,幾十個孫子裡,談老太爺偏偏最看中談十三,非要他回去繼承家業。也不瞧瞧,就談十三一個政治腦癱,能有那手腕嗎?」豐三郎不屑地別過頭去,他寧可花時間檢查自己的美甲,亦懶得再多做評論。
「談老太爺的眼光沒錯,只是談十三志不在此。多說無益,當前首要的是暫時讓向嵐遠離干擾,平安把孩子生下。」楊洛拍了拍豐三郎的肩膀道:「放心,交給我。」
墨千雪在更衣室換裝完畢,始終對這身打扮忐忑不安,這完全不像自己,好似變了個人,不知道楊洛看了觀感如何?想來夢境中的自己總是極力在扮醜,甚至教人雌雄莫辨;無奈現實是殘酷的,她從未在裝扮上花過心思,渾身上下在豐三郎嫌棄的眼裡就沒有半點及格,更莫遑論什麼神奇的易容術了。
今日來此,不待楊洛介紹,墨千雪即看出豐三郎這個人外型粗曠內在細緻,特立獨行又天賦異稟,肯定在藝術界造詣極高,乃至於他在時裝設計方面的見解亦不同凡響;如斯藝術家奇裝異服、女性向的裝扮,反倒不足為奇。
「哎喲,我的天吶!妹子怎麼那麼俊,我所認識的模特兒都沒妳標緻。」豐三郎瞥見墨千雪穿上自己搭配出來的時裝,掩口驚嘆地將她拉至楊洛身邊自豪道:「怎麼樣?姊姊的眼光不錯吧!?是女人就該展現出自己的優勢和傲人的身材,之前穿來的那套簡直是垃圾,姊姊幫妳扔了。」
「無妨。」「不行!那是我僅有的……。」
來不及反對,楊洛已先行代她答覆,發現他審查中猶帶著讚許的目光,墨千雪不禁靦腆低下頭去,駝背遮掩豐腴的胸口和修長的大腿,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自信點!抬頭挺胸。既然想改頭換面,不光是容貌要變,個性、習慣、氣質,思考模式都得一一轉換,服飾僅是人的陪襯,姊姊這兒多的是。」豐三郎猛地一拍墨千雪的背,糾正她畏首畏尾的姿勢。
他繼續在諸多衣架中東挑西選,篩出成堆的衣服裝入提袋道:「通常用來贊助電視台的明星或主播服飾,最能散發出專業氣場,另外這些則是為電影、舞台劇女主特製的劇服,有的試裝過一兩次,部份甚至沒機會登場,全是獨家款式,不必擔心在外頭撞衫,喜歡儘管拿去,還能替我節省空間。」
「算我頭上。」楊洛唇角微揚接口。
「莫華妹子喜歡就成,姊姊免費奉送,用不著你這個死沒良心的在這兒裝闊。」豐三郎昂首跩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喜歡,我很喜歡,謝謝姊姊。我欠姊姊一分情,往後若有能力所及之處,還望姊姊切莫客氣叫上我。」墨千雪看得出豐三郎的真心實意,一時受寵若驚,欣然歡喜的眼神瑩瑩發光。
豐三郎忍不住對楊洛竊竊私語:「這妹子個性真有幾分像當年的嵐兒。」
「我下午便會去拜訪,無庸煩心。保持聯絡。」楊洛亦認同,主動接過幾袋衣物。
離開豐三郎的工作室時,楊洛開來的休旅車後座滿滿都是衣物鞋盒,墨千雪躊躇了半晌才道:「楊…先生,平白無故,我受之有愧……。」
楊洛打斷她的話:「既然妳還是不肯喊我一聲師兄,那麼,在外頭就叫我九方吧。至於後面這些行頭,是三郎個人的心意,與我無關;真想報答她,用完午餐就陪我去個地方,那兒有三郎眼下最憂心的姊妹。」
「好。九…方先生,今日怎麼換了輛車?」墨千雪點了點頭,好奇問道。
「開膩了,就處理掉。」換了輛車,楊洛照樣駕輕就熟。
「其實無須為我做到這種程度……,說不定我沒能力償還。」墨千雪垂下眼簾心知肚明。原先的套房退租,戶籍仍無變更,為的是避免有人追索自己的去向,那輛紅色BMW應當也是。
「執著於眼前的小恩小惠,妳將永遠邁不出步伐去實踐心中的夢想,更別說懷抱感激去回報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嘗試寬心以對,妳會發現自己所能做的遠比妳想像中多得多。助一人是助,逆轉無數身處於社會底層者的悲慘命運亦是助,差別在於胸襟,相信師父同樣教導過妳;不必自卑、不必嚮往,心之所欲便放手去做,有的是機會容妳大展身手,以回報他人對妳的善意。」楊洛明白她的顧忌,他當然也有自己的目的,於是開導道。
墨千雪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我知道了。」
午膳過後,楊洛挑選了些營養補品,偕同墨千雪前往談氏商行的大樓,老闆娘向嵐得知故人來訪,熱情迎上前來。
她艱辛地頂著諾大的肚子招待倆人至會客室,親手沖泡了一壺好茶為兩人斟上,眉眼含笑:「今日什麼風把九幫…呃…九先生吹來?」
「聽聞向老闆最近生意火紅,路過就順道來討教討教。怎麼?不歡迎?」楊洛執杯啜飲了一口,才挑眉答道。
向嵐眨了眨微揚的狐眼,狡詰笑道:「九先生說笑了,恐怕那些網紅的宣傳力還及不上您身邊的美人,這位妹子是……。」
「我師妹莫華。她對風水堪輿頗有研究,待會兒無妨帶她去妳辦公室走走看看,或許能教妳往後生意更上一層樓。」楊洛順勢引薦。
墨千雪立即遞出名片,向嵐接過手來,兩女抬眼對視皆是一頓,向嵐首先開口詢問:「妹子這眸色是天然的吧?可有為妳帶來許多困擾?沒考慮過戴個變色片?」
見墨千雪訝然,向嵐倒不介意摘下一隻隱形眼鏡:「喏,這種。」
原來向嵐也是混血?那深遂的紫瞳教人一見難忘,墨千雪雙眼為之一亮:「從前沒想過,但現在很想嘗試。」
「困擾吧。初來龍都時,我什麼都不懂,甚至大驚小怪,覺得街道上女人個個都裝扮得像狐狸精;後來被誤會得多了,反而覺得戴上這個黑色隱形眼鏡能省去不少麻煩。」話題一開,向嵐與墨千雪同時莞爾,瞬間氣氛熱絡了起來,兩人侃侃而談笑聲不斷。
這時有人步履雜沓直奔會客室,乍見來者不是他所苦惱的對象,頓時鬆懈不少。楊洛沒打擾兩個女人閒聊,漠然示意那人雙雙離開會客室;那人回首見她們相談甚歡,自也不好介入,遲疑地尾隨楊洛行至無人的陽台。
「九先生此行有何貴幹?我以為你和嵐兒早已銀貨兩訖。」談十三狐疑,對楊洛此人始終沒放心過。
「優柔寡斷。談守恆,你可真令人失望。」楊洛輕蔑冷笑。
被人一語道破,談十三微慍,礙於對方來頭不小,只得忍氣吞聲:「嵐兒已是我的妻,我自會護她周全,不勞費神。況且,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從未考慮與貴幫做交易。」
「護她周全?哼,縱著你母親兄嫂、一干堂兄弟日日尋釁,要求她親手創立的商行歸屬於你談氏,你是否忘了你倆之間猶缺一紙婚契?她向嵐可是你談守恆的個人附庸?」楊洛冷哼,指了指遠處漆黑的賓士轎車與數輛休旅車提醒:「莫忘了還有個人虎視眈眈你的妻,這一切也該有個決斷了。談、十、三。」
順著楊洛所指望過去,熟悉的車牌印入眼底,過去的種種難堪記憶一湧而出,談十三握拳咬牙道:「究竟要怎麼做,他才肯放過我和嵐兒?」
「論家世財富,你談家夠不上他李家十分之一,若論背景勢力,即便是我,拚個你死我活也未必能與他一較高下;只消你們一日沒能正名,談家一日不鬆口承認,他便有藉口可以拆散你倆。你說呢?」楊洛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見他始終踟躕不前,索性拿出手機撥號,有意無意晾了晾螢幕畫面。
談十三驚見手機上的聯絡人顯示『李逍』二字,眼明手快地打掉楊洛的手機,急忙妥協:「我同意!我願意與你交易!」
然而訊號已然接通,彼方的李逍顯然脾氣暴躁,手機正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嘶吼:「九方!你給我滾下來!」
「我說過要與你交易嗎?」楊洛神態自若拾撿起手機,直截了當切斷通話,毫無懼意俯視樓下那輛賓士,流露出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容道:「進屋內再說。」
「可是他……。」
「他會等,也只能等。」
楊洛的決斷和篤定教談十三屢屢自慚形穢,幾次未能保護好妻子,不得不依賴外力協助度過難關的經歷,早已將他的自信踐踏得無以復加;今日楊洛的出現,更令談十三以拖待變的散漫與自以為是顯得幼稚可笑。
兩人返回會客室,向嵐與墨千雪仍嫌意猶未盡,由向嵐帶領著參觀了公司內部一圈,談十三與楊洛兩人均有默契不動聲色尾隨在後,直待參觀完畢,向嵐也有些疲乏地揉了揉浮腫的小腿直問:「九先生也別拐彎抹角了,說吧!這回來訪的真正目的為何?」
談十三並無生意腦袋,一顆心全擺在愛妻身上,絲毫沒有避諱外人的意思,二話不說即刻蹲下來將向嵐的小腿抬高置於腳椅,不輕不重的揉捏按摩,以減緩妻子的不適。
楊洛凝睇墨千雪,有意將主導權交予她,墨千雪轉而向夫婦倆說明原由:「嵐姊姊若願意信我,請恕小妹直言,我簡單歸納出二個字:『產厄』。誠心建議姊姊北行尋找可靠的醫院待產,而且務必要盡快,此胎凶險不容耽擱。」
夫妻倆聞言面面相覷,孕婦情緒起伏波動大,向嵐尤為擔心問道:「何以見得?我身子並無大礙,妹妹莫不是看錯了?」
「姑且撇開辦公室複雜的格局衝突不談,單憑此地方位屬火便不利於養胎,姊姊滿臉紅光顯見陽火旺盛已久,促使妳容易氣血失控,再加上姊姊懷了不止雙胎,隨時有早產破水之虞,宜及早準備,留在醫院內待產方可將風險降至最低。」墨千雪語氣和緩,深恐驚嚇到兩人。
「不止雙胎?可超音波只照出兩個……。」談十三大吃一驚。
「胎兒呢?胎兒可有受到影響?」向嵐推開礙眼的談十三,緊張地握住墨千雪的雙手。
「姊姊妳且鎮定聽我說,此地環境聚集不少無形的壓力,胎兒難免跟著受苦,但能否否極泰來,端視姊姊是否願意暫時離職場安心養胎,否則真正危及生命的是母體;然事業成就不過是一時,母體一旦受損則是永遠,胎兒又豈能平安?」墨千雪實話實說全無欺瞞。
「龍都最大的醫院湊巧位於正北方,你們今夜就去吧,一入院,馬上會有人為你們安排專屬的醫療團隊。」楊洛安詳道。
「可是……。」談十三半信半疑。
「談十三!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們是受三郎之託才來,無涉於你;真想同我交易,待你有本事說服談老太爺亦不遲。」楊洛嚴肅冷喝。
諸多細節急待夫妻倆自行抉擇,楊洛與墨千雪雙雙告辭,安撫了妻子後談十三追了出來。楊洛轉身撂下狠話:「你妻兒的性命全掌握在你一念之間,即使一屍四命你也不在乎嗎?」
「我不會再讓嵐兒受到任何委屈,也會馬上帶著嵐兒去醫院待產,惟李逍那兒,尚不知如何應對。」為了妻子的安危,談十三寧願可信其有向人示弱隱憂,也不願承擔失去妻子的痛苦。
「我且去會一會他,你倆能迴避便迴避,一切以向嵐隱密順產為要,莫再讓人去騷擾。」
「我省得。三郎那兒,請代我致謝,我糊塗太久,教他為我夫妻倆操心了。」
楊洛點頭,同墨千雪緩步走向漆黑的賓士轎車,李逍早已等得不耐煩,拉下車窗本欲破口大罵,瞧見楊洛身旁尚有其他人,不得不隱忍改口:「九幫主果真不知死活,你最好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否則……。哪兒談?這妞兒口風緊否?莫要誤了我大事。」
「誰是將死之人還不一定。這妞兒不止口風緊,或能斷你生死,前方私人會館。你先行,我隨後。」楊洛俯身回應,笑容冷冽。
墨千雪心頭一凜,細聲湊耳道:「他是貴人,我不能為他算。」
在李逍面前,楊洛反身貌似親暱地佯裝親吻,實則掠過她耳際道:「我知道,無須勉強。」
兩人步入私人會館時,其他顧客已被遣散一空,只剩下數名形似隨扈的黑衣人駐點看守;包廂內一股濃郁的芳香,彷彿是在掩蓋什麼氣味。
「兩位,可讓我好等啊!」李逍以指尖敲打著桌面,示意隨扈關門退去,待彼此坐定才狠狠拍桌發怒道:「九幫主真是兩面三刀,利用了我,再施恩談十三洩漏我的行蹤,你好樣兒的!」
「我若不藉你威脅談十三,他如何能痛下決心與本家攤牌?你以為向嵐的狀況能容他虛耗多久?」面對李逍,楊洛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占盡上風。
「向嵐怎麼了?」李逍一陣揪心。
「談家不敢承認這兒媳,日日想方設法逼迫兩人分手,而向嵐臨盆在即,卻被診出妊娠高血壓,眼看著就要一屍四命,你道這是拜誰所賜?」楊洛說得輕鬆愜意、毫無壓力。
「笑話,縱然當年是我的錯,我也已經放手,何來的不敢?談家不也由著兩人同居至今?」李逍不解。
「因為你還沒死!談老太爺不敢得罪你李家,唯有你死,他們才敢接納這個兒媳。」楊洛一語道破其中關鍵。
李逍一怔,狂笑不已:「哈哈哈哈!沒想到,區區一個病怏子,人人都希望我死!真是太好笑了!沒錯!你說得對!只有我死,人人才會拊掌叫好!」
「對!區區一個病怏子卻坐擁數十座令人眼紅的玉石、煤礦,區區一個病怏子卻擁有當今總理的無盡寵愛,區區一個病怏子卻可以仗勢凌人,強奪女子貞潔而逃過法律制裁,你若不死,天理何在?」楊洛口吻森冷,昂首指涉的內容盡是驚滔駭浪、外人聞所未聞的秘辛。
莫說是墨千雪驚愕萬分,就連當事人李逍亦要被這肆無忌憚、千夫所指的氣勢給震懾住。
李逍登時默然,寂靜了半晌,沒了先前的狂妄,他悲涼自問:「我死了又如何?」
「你死了,你父親悲痛之餘自然無心再戰,下一屆總理勢必落入政敵之手,而你的兄長李鏞會伺機收服你父親的部屬,再掠奪你遺下的那數十座玉石、煤礦好為他所用。」
「然後呢?」
「兩種可能,一是待你父親察覺李鏞野心勃勃之際,但為時已晚;二是李鏞尚未施展,你父親即接獲一封密函,將你當年遭遇綁架險些撕票的幕後主使暴露出來。」
「再然後呢?」
楊洛聳肩,整個人向後一攤:「你便能無牽無掛魂歸離恨天,逍遙自在去做你的孤魂野鬼。」
「他奶奶的,我問的是向嵐。」李逍口不擇言著急追問。
「你人一死,一了百了,她絕對能過得比現在好,何必多問。」楊洛故弄玄虛。
「你!你是在暗示我這次南島換腎會失敗嗎?」李逍氣結道。
「大好的機會,你不會愚蠢地認為某人會大發慈悲任由你換腎成功吧?」楊洛提醒。
「那我該怎麼做?」李逍恍然大悟。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替向嵐鋪條後路,為了順產她需要經驗豐富的醫療團隊,想來,你在陰曹底下也能因此記上一筆功德。切記,要悄悄進行,否則她不會接受你的幫助。」
「姓九的,你他媽的是存心還是故意?」
「至於你,我倒希望你能活著贖你的罪,畢竟,金主活著對我也有極大的好處。南島那邊我業已安排妥當,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能為你排除障礙,前提是你能先撐過換腎手術。言盡於此,我們也該走了。」楊洛偕同墨千雪起身,敞開包廂門欲走。
「且慢!你不是說這妞兒能斷我生死?她知道得太多,若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甚或說得不準,今日便得把命留下。」李逍喝聲阻攔,門外的隨扈紛紛蠢蠢欲動。
不待楊洛維護,墨千雪勇敢挺身直言:「雖生若死,雖死猶生,李先生仍覺得斷生死這件事對你有任何意義嗎?」她在李逍面上看到乖戾與殘酷,視人命如草芥,總理之子、王族貴人又如何?縱使沒有門規限制,她亦絕不會為此人所用。
「雖生若死,雖死猶生……。」李逍若有所思揚手,外面的隨扈見狀又紛紛卸下預備動作。
離開私人會館,墨千雪雙腿微顫,鞋跟不慎被石子絆扭了一下,楊洛輕摟住她的肩膀穩住身形問道:「害怕嗎?」
「怕!」墨千雪坦言。她涉世未深,從未遭受過權勢壓迫,總以為有理行遍天下,卻沒真正看過背後的險惡,乃至於無辜之人,也會因知曉的秘密越多而不自覺置身險地,無怪乎夢中的師兄會予她預留後路的忠告。
原來向嵐和談十三所面對的困境是來自於這樣的人。可惜,李逍的餘年……。
「在妳的認知裡,一心只想偏安一隅的向嵐和談十三無辜嗎?飽受病苦折磨便以強取豪奪為樂的李逍活該嗎?」
凡事皆有因果,其中也不乏單純孽緣之牽累,卻是在她一個局外人難以評析論證的範圍。這一趟震撼教育,墨千雪宛如搭上雲霄飛車,上上下下驚魂未定;回想過去承接的案子簡直平靜和諧得不可思議,是僥倖?或是師父代她一力承擔了?不!是師父將她保護得太好。
一種米養百樣人,萬一遇上不講理的客戶,事後不滿意她的排佈,或者遭逢其他不幸便歸責於她,進而心起怨念挾怨報復,她獨自一人時又當如何應對?這豈是單純退案退款就能善了?
可是她真心喜歡豐三郎、向嵐予她的溫暖感覺,如此親切良善值得深交之人,不該受困於生命中的莫名阻力,或因遭遇劫難而一蹶不振,甚至喪失性命。
「妳放心,兄弟鬩牆,李逍尚且自顧不暇。當然,今日是特例,往後我絕不會讓妳接觸如李逍這般危險人物。倘若妳仍是害怕,普通案子照樣能讓妳一展所長,師兄會提前幫妳過濾。」這一切僅是楊洛對她的試探,試的是膽識、胸懷,試的是應變能力,更是承受程度。
獨善其身固然能自保,卻會讓人錯失更多美好的緣份,如此與從前那個被庇護得一無所知、毫無長進的她又有何區別?她必須化被動為主動。
「我……我想認識更多如嵐姊姊、三郎姊姊那樣的人,我想變成一個有能力守護他人之人,不是參與,我想挑戰,挑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