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兩天了,這個和往常迥異連續的夢境實在太可怕,可怕到她全身顫抖發寒不想出門。她現在究竟在哪個時代?活著抑或死去?
夢中的她親手為他治喪,送了他最後一程,之後的片段始終遊走在人間,沒有親友沒有家人,甚至沒有出現這時代熟識的任何人,彷彿只剩下她孤獨一人,人世的一切對她而言宛如走馬燈;最驚悚的是最後她走入罕無人跡的深山,尋找到一個隱密的洞穴,吞了藥沉沉睡去。
墨千雪只消回憶到那張和楊洛有八九成像的臉龐,分明是他又不是他;墓碑上清楚寫著『高習生』,四十一歲便已耗竭生命力的病容,她的心緒便完全不受控制陷入極度悲傷和恐懼。
易者自身命運泰半是五窮六絕,她以為自己早有覺悟,原來根本不堪一擊。
她很想撥話給楊洛,告訴他自己很害怕,可是歷經了黃瑤光的事件,她必須學會自主並且收斂感情,於是壓抑再壓抑,她選擇在師父無人回應的語音信箱中留言:『師父,千雪好想你,你在哪裡?師父,我好怕,你快點回來好嗎……。』
為什麼這麼冷?她知道自己應該走出戶外曬曬太陽,好祛除這一身莫名詭異的徹骨寒氣,偏生外面的天空竟也和她的心情一樣陰沉,見不著絲縷陽光。
在外面守候了兩天的荊芥隱約察覺不對勁。學生翹課稀鬆平常,成日躲在家中卻不叫外賣,難道是因為有足夠的存糧,所以不需要?
雖然楊洛給予他露面的權限,那也僅限於面臨衝突之際,何況他居然鬼迷心竅隱匿了黃瑤光曾經出現的事實,甚至從不擔心墨千雪會透露出去。
荊芥踟躕了一個上午,幾度來到墨千雪的門口,指尖宛如千斤重般總是按不下門鈴;終究他還是選擇豁出去,撥了電話向楊洛匯報。
然而,彼方的楊洛本人亦分不開身,墨千雪的缺席不是多大的問題,她總有自己的衡量,沒必要事事干涉,容得他暫且按下。
根據藍霂風回傳的訊息,孟無缺鐵齒硬接了西南的案子,果然人力損失慘重,仍堅持將任務完成,足足撐了一個月,折了條胳膊方結案,如今一群傷兵正在休養。
李鏞的勢力被抑制,縱然永盛集團缺乏有力的關說與施力的空間,集團總裁裴一飛卻一直沒有出面;根據司徒達的內線消息,裴一飛最近積極安排健檢,應當是身體出了狀況。
此刻,邢紫衣正戴著太陽眼鏡和口罩掩人耳目來到夜店,一見到九方便是跪下軟言求饒:「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對老闆起邪念,但請你相信我,我並沒有背叛你,也從未向他人提及過你我之間的交易。是真的!求老闆放我一馬。」
「裴鈺哪兒去了?我以為妳得他庇護,如魚得水。」楊洛坐在辦公椅冷淡道。
「那個男人毫無魄力,如何能及得上老闆一根手指。」邢紫衣以為楊洛吃味,趕緊撲向前抱住楊洛的腿示好。
楊洛憎厭地抽腿拒絕:「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倒不如巴緊妳的靠山,莫要教他給逃了。」
邢紫衣聞言滿臉憤恨道:「我投靠他也不過是基於平凡女子都渴望的家庭,但他心心念念的全是他的妻子無錯,不應該被離棄,那麼我呢?沒名沒份的,我算什麼?」
「得了,我的時間珍貴,容不得妳浪費。」楊洛起身欲走。
邢紫衣連忙拖住楊洛後腿,施展媚功哀求道:「最近黃瑤光不知怎麼回事,三番兩回來尋釁;如果沒有老闆的人保護,我早就被她毀容了。既然老闆還願意顧念舊情,何不高抬貴手,讓我回來為你效力。」
楊洛一腿甩開她,反身蹲了下來,貌似調情地抬起她的下顎,下一秒卻張開手掌扼緊她的頸子,手心越勒越緊問道:「即使死得不明不白,妳也願意跟隨我?」
邢紫衣沒料到楊洛竟想殺她,那狠戾的眼神絕對不是嚇唬她而已,頓時驚慌拼命掙扎,死命想扳開他的手指,嫣紅的指甲在楊洛的手上留下好幾道血痕;當她覺得缺氧即將窒息,楊洛終於鬆手。
他無視於伏在地上狂咳的邢紫衣,好整以暇地坐回辦公椅,抽了幾張濕紙巾反覆擦拭雙手,直至滿意了才抬眼冷峻笑問:「還跟嗎?」
邢紫衣涕淚縱橫雙肩發顫,坐在冰冷的地上猶豫了半晌,話都說出口了,此時收回只怕得到的報復更大。她用力點頭表態:「跟。紫衣保證絕對不會背叛老闆,我願意做任何事,請老闆收容我。」
「很好,妳可以回去了。」楊洛必須確認她手中是否全無籌碼。
「老闆不是要收容我?」邢紫衣傻眼。
「妳有與我談判的資格嗎?如果沒有,就乖乖回去當我的眼線。」楊洛正眼沒瞧她一眼。
「可是我……黃瑤光她……。」
「她動不了妳。我奉勸妳多花點心思在裴鈺身上,好獲得有力的情報,否則也就不值得我耗費人力保護一個沒用的廢物了。」
為了維護現有的家庭,裴鈺避不見面,裴翊又對她不耐煩得很,完全撒手不管;與其繼續遭受黃瑤光和裴鈺妻子閨蜜的騷擾與迫害,還不如徹底輸誠。邢紫衣心一橫咬牙道:「我這裡有樣東西,不知道老闆是否有興趣?只要別讓我再回去那個地方,我願意雙手奉上。」
「哦?方才死到臨頭妳都沒捨得拿出來,現在妳倒肯了?」楊洛冷然質疑。
「那是因為…,因為我還想利用它讓裴鈺離婚娶我,才私心保留下來。但既然決定向老闆效忠,自然不能空口說白話;只是一旦將它交予老闆,勢必無法對裴鈺交代,也不可能繼續待在他身邊而不教他起疑,所以……。」邢紫衣坦承原本打的是獲得雙重保障的如意算盤。
「東西呢?」楊洛以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將物品呈上。
邢紫衣從手提包裡取出一片Micro 記憶卡擺在桌上,她順勢起身整理儀容往楊洛身旁一站,賣弄乖巧道:「這檔案獨一無二,從頭到尾都在我手裡,沒有任何備份。」
楊洛將Micro 記憶卡插入筆記型電腦讀取檔案,其中僅有一支影片,他隨手點開瀏覽,裡面赫然是淫穢的偷拍春宮,辦公室內霎時一片男女喘息浪叫聲。
儘管邢紫衣閱人無數,亦忍不住臉紅心跳萬分尷尬,只見楊洛心如止水迅速拉動時間軸線,由頭至尾檢視了一遍,直至確認了其中的主角是誰。
沉寂了片刻,邢紫衣有些擔心東西被楊洛吞掉卻不履行承諾,忐忑開口:「老闆……。」
「我不信妳手裡沒其他備份。」
充分體會到楊洛的冷酷無情,邢紫衣簡直快哭了,著急道:「真的沒有!我所有行李全帶出來了!就在門外,老闆可以命人去翻找,還有手機,老闆可以檢查我的手機,真的沒有了!我本來約了裴鈺談判,你看這是我發給他的簡訊。」
楊洛輕瞥了一眼反問:「妳就不怕裴鈺翻臉對妳痛下殺手?」
「紫衣已經全無退路了,只盼老闆收容。」邢紫衣腹誹:他懦弱得很,沒有人比你更翻臉無情,剛才我險些就死在你手中了好嗎?
「好,我姑且信妳一次,雙面諜的下場不用我提醒吧?」
「不用,不用。」
楊洛執起電話撥了內線找來袁道,並且當著邢紫衣的面,慎重叮囑袁道:「給她租間家具俱全的高級公寓,出入派人保護,別讓黃瑤光找她麻煩,必要時出手殺一殺對方的銳氣。」
不做做樣子了?袁道狐疑。一想到適才貼牆聽到的動靜不小,莫非是舊情復燃?這一刻他頓悟了,馬上客氣道:「邢小姐請放心,定給妳安排得妥妥當當,我們隔壁談,看妳想選址在哪兒。」
「裴鈺那邊……。」邢紫衣早在簡訊中撂下狠話,唯不知如何收場。
「先冷他個兩三天,再放軟姿態哄哄他,說不準他就吃這一套,肯下定決心離婚娶妳呢。」
楊洛不帶情感的口吻,教邢紫衣不禁打了個寒顫,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他身邊了,隨即同袁道離開。
接下來,他得好好處理手中這張傳真。
根據姜副所長傳來的資料顯示,談十三婚禮上的刺客隱約是綠幫的人,無論刺客的理由是基於私怨,抑或思覺失調,楊洛明白那全是殺手常用的藉口;只是如此愚蠢地選擇在談氏武道館這種高手雲集之處行刺,顯見警告的意味濃厚。
若非比武之事乃談老爺子臨時起意,楊洛勢必淪為分散注意力的共犯;因此,他得送黃敬堂一個大禮,才能教他手別伸太長,凡事別撈過界。眼下孟無缺手中盡是傷兵,無人可用,恐怕是得依靠某人的裙帶關係了。
「我現在該稱呼你吳尊呢?還是李逍?」楊洛手機一撥通,隨即開口。
「隨你便,我現在很忙,還有,我要田鴆繼續留下來陪我,我可是病人,身為護士怎麼能棄病人於不顧。」李逍不耐煩道。少了個鬥嘴的在身邊,他的日子十分乏味。
「辦不到!田鴆是人,而且是個女人,需要的是男人的尊重,並非頤指氣使。我奉勸你儘早痛改前非,否則哪怕救回你的腎,也救不回你眾叛親離的人生。」楊洛嘲諷道。
彼端的李逍沉寂了好一會兒,反問:「那我該怎麼做才能留下她?」
「簡單,我記得你表哥在西南邊軍方有些勢力,讓他在邊境幫我攔住綠幫的貨,別讓那些骯髒的毒品流入龍都。」
「呵,又來這一套。人家是無利不起早,你九方卻是擋人財路,還是你想獨吞那批貨。」
「我闇盟從不沾黃賭毒,綠幫則相反,重點是前幾天企圖刺殺你叔公李焜、破壞向嵐婚禮的正是綠幫的人,難道你能容忍自己好不容易促成的事遭人一再破局?」
「李申一回國,最近和李鏞應該鬥得不可開交吧?」李逍冷笑。
「沒有李焜扶持,單憑好逸享樂的李申,這齣戲如何熱鬧得起來?」楊洛搧風點火。
「這水太深,我沒把握。」
「我會設法蒐集線報,但想看好戲你得先買門票。」
「行!我試試,不保證成功。田鴆那兒……。」李逍勉為其難答應。
「行!我試試,不保證成功。」楊洛原話奉還。
「你!我都允諾了……。」不待李逍抱怨完,楊洛已然切斷通話。
最後是墨千雪,關於她身世的夢教他無法繼續延宕下去,無論在鄒家村能查到多少線索,她絕不能是仇人的女兒。楊洛希望她和夢裡的自己一樣,只是掛了名。
裴一飛,你究竟造了多少孽?
依據他多年的追查和墨千雪的年紀推斷,印象中那個時期的裴一飛與自己的父親交好,當時並無其他素行不良的醜聞傳出,否則正直的父親必然遠離此人,除非這些事父親完全被矇在鼓裡。
也是,此人人面獸心,怎麼可能在父親面前露出真面目?
倘若裴一飛和墨千雪真有血緣關係,自己應當用什麼態度面對她?血緣?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驗DNA確認親子關係,只需要一根頭髮或一滴血。為了預防萬一,他必須雙管齊下。
回憶起夢中的母親猶是正常人,能娓娓道出墨千雪的出身來歷,現實中卻是渾渾噩噩不認得人,如果帶上墨千雪去探望她,能令她想起過往細節嗎?或者會更加刺激她的情緒?
老天為何要跟他開這種玩笑?是他做錯了嗎?這個惡夢究竟何時才會醒過來?
楊洛親自走了一趟鄒家村,風塵僕僕來回,與其說一無所獲,不如說毫無線索的線索才教人倍覺怪異。
以鄒家村那樣荒涼的小地方,但凡有陌生的人車進入,絕不可能不引起村民注意,偏偏一個七、八歲孩童憑空出現在鄉野,卻沒有人看見她如何被拋棄至此處?
鄒爺爺是第一個發現墨千雪的人,當時的她口不能言貌似癡傻,身上的衣物既大又破舊,不像時下孩童所穿著的樣式,據鄒爺爺形容和喪葬時常見的紙糊童男童女相似,渾身上下只有一塊玉牌看起來有點價值。
剛開始村民以為她可能是從人販子手中自行逃脫的孩子,鄒家收容她原本是期盼家屬尋來能獲得一點報酬;不知經過幾日才恍然大悟,她根本是因為癡傻啞巴而被人販子丟棄,是故經常將氣發洩在她身上,有一頓沒一頓地養著。
歷經一段時日,她終於不再蒙昧憨癡,神志也逐漸恢復清醒,仍舊毫無記憶,可是至少能夠說話並且幫忙幹活,鄒家人因此勉強繼續收容她。
礙於鄰人的閒話,表面上他們不得不正式收養她、供她讀書,實際上是由她日夜打工供給自己生活所需,等待完成義務教育,鄒家人便打算將她賣至大城鎮,工作也好、作妓也罷,總之墨千雪必須清償她所欠下的債務。
那三、四年,鄒家人為了搶那塊綠玉牌不知毒打了她幾回,無論她有無意識,總是會護住那塊玉牌逃至有人的地方,鄒家人怕同村人指指點點,只得作罷。
幸虧師父遷徙至鄒家村適時伸出了援手,最終為了一勞永逸,給了鄒家人一筆錢,替她改宗換姓,成為墨千雪的監護人。
無庸置疑地,師父對那塊玉牌亦有感應,鄒家人則不然,難道原因在於他們不曾出現在夢境中,甚至沒機會觸碰到玉牌?
撇開此疑點不說,問題兜兜轉轉再度回到原點,墨千雪的父母是誰?為何將她遺棄在荒野?
即使她真的是裴一飛的女兒,也不過是另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只是,利用一個善良無知的受害者來打擊她的父親,令楊洛覺得自己卑鄙無恥、毫無下限。
夢中的裴一飛大敵當前拋棄他們母子,甚至縱火企圖燒死身為人質的妻兒,即使他從未料到裴一飛根本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仍是一心復仇,但墨千雪對素未謀面的裴一飛會有恨嗎?若那人寡廉鮮恥,端出什麼情有可原的藉口,她的孺慕之情是否會教她轉而與自己為敵?
楊洛矛盾至極,一面為墨千雪的童年遭遇感到心疼,一面為他們的立場感到憂心。他不能讓裴一飛如虎添翼,更不想和她站在對立面。
興許他一開始就錯了,他應該將墨千雪送回胡家,再怎麼說,師父也不會將她送入虎口,在那兒她能平安富裕地當個少奶奶度過一生。
『小姐出門了,但狀態不好』荊芥的簡訊很短,楊洛卻無法立即收拾思緒去見她,徹夜開車往返他已疲倦得連根手指都不想動,何況滿腦子愁慮無從排解。
這一眠深沉無夢,待他驚醒查看手機已是夜間十點,最新的匯報是:『小姐返家了,狀態極度不好』。
楊洛迅速沖了個澡,飛車去探視墨千雪,連按了幾次門鈴無人回應,正想讓荊芥去找鎖匠來開門時,發覺門並未上鎖,他從容進門四處搜尋她的身影,居然在黑暗的臥室邊角發現墨千雪裹著棉被埋在腿間兀自發顫,絲毫未察覺有人進來。
他甫靠近觸碰她肩膀,墨千雪立即受到驚嚇。
「是我。」楊洛蹲身溫和道。
墨千雪仰頭眼眶泛紅微酸,蠕動唇瓣久久無法說話。
「怎麼了?我的小錢鼠為什麼窩在角落?」楊洛一面詢問一面握住她的手,欲將她牽起來,豈料她的雙手冷如冰塊,絲毫沒有活人的溫度。怎麼這麼冰涼?
「冷,好冷……。」墨千雪將手縮回棉被裡。
總窩在角落不是辦法,得儘快讓她的身子回溫。楊洛連被帶人一把將她整個抱起來,小心安置在床上道:「既然覺得冷,何以坐在地上?」
墨千雪憂懼搖頭拒絕,掙扎著想離開床舖:「不要,我不想再做那個夢,一睡著就會做那個夢,那個夢好可怕……。」
數日不見,怎地變得如此憔悴?楊洛蹙眉阻止她,試圖安撫道:「多大的人了,怎麼被一個夢嚇成這樣?再可怕的夢,說出來就不可怕了,若是還怕,就再說一次,妳說我聽,一次不夠就多說幾次,慢慢的就不怕了。」
「不要,我不想再回憶它……,它真的很可怕……。好冷,我好冷!怎麼會這麼冷?」墨千雪緊閉雙眼摀著腦袋痛苦道。
楊洛拉開她的棉被,一股驚人的寒氣溢出,他連忙褪去外套緊緊擁抱住她,以自己的體溫幫她升溫,再裹上棉被相互取暖。心忖:莫非她和夢裡相同身帶寒症?
現代醫學中,有哪一種病症類似寒症?單純的寒性體質絕不可能是這種溫度,一般人如此失溫,恐怕連意識也不復存,科學無法解釋又當如何診治?
楊洛無暇顧慮這種種古怪,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帖中藥藥方,那是夢中的他專為她擬制的湯藥劑;他旋即撥號予荊芥,讓他去配這帖中藥,順便買好煎煮的藥壺。
出乎楊洛意料地,僅說一遍的藥方,荊芥馬上便能完整無誤的複誦出來,看來荊芥亦確實受了夢境的影響。
不久,荊芥跑了數家中藥行硬是挨家敲門,終於湊齊了藥材弄來電藥壺,逕自走進廚房悉心煎藥;楊洛對荊芥的主動並無太多感想,畢竟夢中的荊芥後來選擇跟隨墨千雪,那是他的主子。
唯一的差別是:夢中的自己敢將他放在墨千雪身邊是因為他的身子已經廢了,忠心且無能起妄念;可是在現世,楊洛卻得提防這一點。
當荊芥將湯藥端至墨千雪面前時,她已迫不及待用發顫的雙手捧起湯碗喝下,一切自自然然,習以為常。
楊洛看了荊芥一眼,意有所指道:「事後再找你算帳,今晚先回去休息。」
「是。」荊芥早有受懲罰的心理準備,他無話可說安靜退出屋外。
「身體不舒服,為什麼沒有直接去就醫?或者找我?」楊洛手臂環住她的身軀緊緊一勒質問。
「我只是冷得難受而已,沒有其他不舒服,更不想因此干擾你的生活。」體感稍許回溫,墨千雪神智也恢復不少,只是整個人沒有元氣病懨懨的。
楊洛聞言雙眼微瞇道:「這幾天發生過什麼事?」
「沒有。」墨千雪垂下長長的睫毛否認。
「好。把妳的夢說出來。」楊洛不信,回頭詢問荊芥照樣能得知些端倪,是故也不糾結於此。
墨千雪霎時眼眶發紅,胸臆一陣泛酸欲言又止。
「乖,夢境大多是相反的,有什麼好怕的?」楊洛的違心之論說得一點也不心虛,和緩地撫著她的背。
「我夢見…夢見……你死了……。」墨千雪遲疑了良久,甫開口珍珠般的眼淚隨之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
楊洛無言,內心震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