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談氏第三代繼承人談守恆與向嵐的婚禮,在談老太爺的堅持下於談氏武道館舉行;由於談氏底蘊深厚,諾大的武道館均以原木建築,會場佈置中西合璧,有東方古色古香的藝術陳設與座席,亦有西式紅毯與樂團陪襯。
前方台上以鮮花、喜字、祥雲紋彩造景,左側鋼琴與小提琴手正演奏著迎賓曲,右側則有一處被紅紗簾罩住,隱約有人落座其中;台下賓客政商雲集,李氏家族、永盛集團、胡氏企業、蕭氏海運等等親友,無一不派人出面參加宴席,人口一個恭喜獻上祝福。
接待人員穿梭其中熱鬧非凡,大多數客人皆已入席,吉時一到大門被無聲闔上,樂曲霎時嘎然而止,賓客方紛紛回神寂靜了下來。
片刻,一曲『卡農』首先由左側小提琴手中獨奏揚起,一小段間歇之際,右側紅紗簾驀然傳出古箏之音,銜接了下一小段,霎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那一襲紅紗簾逐漸被掀開,有一男一女姿態優雅端坐,男的英姿煥發,女的容貌清麗面紗半掩,兩人身著一黑一紅廣袖古裝束髮高綰,纖長的手指在長箏上撫動,猶如競技一般挑撥箏弦;這頭小段音律甫歇,那頭小提琴亦不干示弱接續,這一曲『卡農』在毫無違和的中西樂風穿插搭配之下炒熱了氣氛,在場賓客不由自主沉浸其中情緒亢奮。
新郎與新娘終於由側門緩緩步入禮堂,領路的小花童沿途灑花。由紅毯彼端至台上,這一小段路象徵了三年漫長的追妻路;談十三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凝望眼前伊人雙眼洋溢著燦爛幸福的光芒,夫妻兩人無比滿足。
此刻,西洋樂團演奏起結婚進行曲,台上等候多時的婚禮主持人旋即開場,簡單介紹新郎新娘與雙方家長代表,談氏理所當然由雙親與老太爺出面,向嵐這方則由豐三郎以兄長名義出面,當新郎掀起新娘頭蓋宣誓並且交換愛的信物,現場鼓起了熱烈的掌聲。
親友致詞時,由雙人古箏以愛的禮讚作為背景點綴。
最後輪到最大家長談老太爺致詞,他一時興起,遂將孫子談十三從小到大的糗事細數了一遍,惹得哄堂大笑;談十三忍不住出言制止:「爺爺,這是我的婚禮,不是畢業典禮……。」
台下賓客聞言更是笑成一團。
談老太爺就是個老頑童,見談十三著急,偏護住麥克風往右側一躲,赫然發現彈奏古箏的人是誰,古怪喊了聲:「怎麼是你?」
楊洛以唇語示意身旁的墨千雪箏音莫斷,逕自和緩起身無聲循儒生古禮作揖。談十三暗自叫慘,知道沒弄出點動靜就不是他九方。
談老太爺上下打量了一番,讚賞道:「這身行頭不錯,挺適合你的;特地打扮成這等模樣,難不成你也能舞刀弄劍?」
「談老太爺何妨一試。不過今日喜慶不宜武鬥,您總不至於教我表演吞劍以助興吧?」楊洛眉一挑幽默道。
麥克風未關,幾人對話賓客全聽得一清二楚,以為是餘興節目,又是一陣笑聲。
「對對對,改日切磋……。」談十三話語未畢,談老太爺猛力一拍談十三的背,附耳說起悄悄話:「你傻了呀,趁他這身施展不便才好替爺爺立威找回顏面,我就不信他還能如何厲害。」
眾人聽不見談老太爺說什麼,倒是明顯聽見談十三又一句:「爺爺,這是我的婚禮,不是武道大會啊……。」依舊笑得東倒西歪。
這對祖孫湊在一塊淨是耍寶,向嵐覺得委實好笑,伸手牽住談十三,上前向談老太爺笑道:「爺爺您再胡鬧,我們可又得私奔了。」
楊洛揚手讓墨千雪換曲,巴哈第三號小步舞曲前奏一響起,對面的小提琴立即銜接上來,氣氛頓時變得輕快活潑。
談十三和向嵐心有靈犀對視一笑,談十三挽住向嵐的腰,向嵐則拉起禮服長裙,彷彿真的私奔似的兩人同時往台下快步疾走,向嵐手中的捧花隨之拋向台下等待已久伴郎伴娘與圍觀拍照的賓客。
主持人受到暗示,馬上宣布:「我們先讓新人回去換套衣服,再回來敬酒,請各位賓客先行用餐,接下來的節目敬請期待。」
節目進行至此,招待人員開始上菜倒酒,賓客們早已飢腸轆轆,流連於杯觥交錯之間,減少了對台上的關注。
談老太爺慫恿不成,將麥克風遞交旁人,對楊洛使了個眼色道:「今天不能這麼輕易放你走,敢不敢和我徒子徒孫較量兵器?」
「晚輩的字典裡沒有不敢二字,就怕老太爺輸不起。」楊洛負手而立。
「狂妄自大的臭小子!隨我來。」談老太爺最是經不起激將之法,說完便從旁側先行下台。
楊洛回身吩咐墨千雪:「這邊結束了,妳先去新娘化妝室找向嵐和三郎。」
瞬間連閃了幾下光燈,台下有名女子執手機朝兩人拍照,楊洛廣袖一揮擋住了墨千雪的身影,示意她由後台布幕離開,自己才尾隨談老太爺的行跡邁下台階。
他行至方才拍照那名女子身旁,展現出親和迷人的微笑,那名女子芳心大悅馬上激動道:「可以和我合照一張嗎?」
楊洛不置可否接下對方手機往女子身邊一站,單手攬住女子的肩膀,佯裝調整姿勢和位置,一副欲自拍的模樣,卻是滑了幾下將手機內所有他與墨千雪的照片全數刪除,然後笑容可掬返還道:「抱歉,即使是Cosplay亦有肖像權,未經允許不得拍照。」
此舉非但沒有令人生氣,反倒因為得以親近偶像似的,教人感到興奮癡迷。
楊洛負手而行,一襲黑色錦袍暗花浮動氣勢非凡,穿過賓客宴席十分引人矚目;途經其中一桌,他微微側目,闇魅的雙眸掠過正眼對上的胡雲天,只見胡雲天瞳孔一縮,楊洛唇角流露出一絲笑意揚長而去。
是他!?胡雲天立即轉向前台,發現台上那名古裝彈箏的女子早已失去蹤影。
「雲天哥哥,那人是誰啊?怎麼好像有點眼熟……。」同桌的蕭百里歪著腦袋看著楊洛的背影,總覺得似曾相識。
胡昊天讚賞道:「今天的婚禮完全打破我對談氏的古板印象,這個Cosplay客串得挺到位,從頭到腳裝扮細緻,走起路來威風凜凜頗有架式,該不會根本是演員吧?」
蕭郁香點了點頭道:「是比那些網紅只會穿古裝擺pose多了點韻味,那身服飾彷彿是專門為他而設計一般,氣質非常吻合,不虧是專業Cosplay。」
胡雲天回神,瞬目不移凝視楊洛,轉眼間談老太爺已從席間徒子徒孫中挑選了數人,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出婚宴會場。
數名衝著顏值或好事的男女賓客跟著去湊熱鬧,會場外的空地被擺上一整套十八般古兵器架,舉凡刀槍劍戢、喊不喊出名字的古兵器樣樣俱全。
在談氏武道場鮮少真正使用古兵器來訓練學員,除了常見的甩棍、匕首、短刀以外,只有在講演冷熱兵器發展史與防身術時會用到,泰半還得看老師傅心情,偶有興致才會拿來一耍;學員對某項兵器精通與否談氏並不特別要求,也不乏基於個人偏好特別修練單一兵器者,談老太爺挑選的正是這些人。
「我去看看,你們留下,莫要失禮。」胡雲天本不願參與,偏生楊洛那一眼猶帶試探,教他打從心底不舒服。兩人不過一面之緣,對方究竟想試探他什麼?
「雲天哥哥,我也去。」蕭百里小孩心性壓根坐不住。
談老太爺拍了拍楊洛的肩膀道:「隨你挑,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楊洛搖頭輕笑,一項項檢視這些陳列的兵器,他腳尖一頂,一把長槍隨之跳離兵器架,楊洛單手一握,手掌翻了幾翻,長槍登時宛如風扇般在腕間旋轉舞得虎虎生風,倏忽他順勢一握立定向前挑刺後擊地,借反彈之力回抽,大幅度反身一個回馬槍直指談老太爺身旁的老松。
談老太爺眉尾一跳正欲開口,楊洛收勢隨手一插長槍歸位,不經意再次挑起一把畫戢,這回直接拿談老太爺身旁的老松開刀,幾個迅速的挑勾刺畫轉,每每在即將傷及老松樹幹時收手。
貌似依舊不趁手,楊洛一連換了幾項兵器,另一隻手始終負於背後,談老太爺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仍嘴硬道:「你也就能裝模作樣,有沒有真材實料得比過才知道。」
楊洛聞言回首,一縷自信的目光掃過談老太爺道:「劍,我需要兩把,未開鋒者為佳,以免玩出人命。倘若沒有,就用這一刀一劍也成。點到為止。」
談老太爺眼皮狂跳,雙劍自然遠比單一兵器難度更高,如無長期訓練左右手的韌度與協調性,沒有人會為了耍帥拿雙劍比試,這小子恐怕真有點本事。
「哼,我們武道館哪來未開鋒的兵器?給他弄來!其他人先去熱身。」談老太爺吩咐下去,眼看著圍觀的人不少,趁著兵器未到湊近楊洛細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回又有何圖謀?」
「好說,今日站在此地,其實我的目的已達到一半,要我放水也不是不行,唯前債未清,您打算欠我幾份人情?」楊洛斜睨談老太爺問道。
「放屁!臭小子!先打贏了再說。」談老太爺聽到他有把握到乾脆連『晚輩』二字亦不自稱了,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這時李焜和一名隨行助理亦步出會場,看到外面的陣仗不小,不禁好奇了起來,他走向談老太爺朗聲道:「老哥好興致。」
「焜弟難得來,怎麼不多坐會兒,是飯菜不合胃口?」談老太爺微怔。
「咱們都這把年紀了,吃什麼不是吃,哪有你這兒熱鬧,怎麼?老哥親自調教起徒子徒孫,還不許我觀摩來著?」李焜打趣道。
「真要是徒子徒孫就好了,偏偏不是……。」談老太爺敷衍地應了兩句,看到派去尋劍的人去而復返,竟是空手而回,稱是談十三早有預料讓人阻撓了,忍不住又咕噥了兩句:「若不是老頭上了年紀,早出面把這囂張的小子修理得哭爹喊娘。」
楊洛在一旁自然也了解情況,將刀自兵器架上抽出道:「看來老太爺氣運不錯。」
「這位小兄弟也擅長使刀,咱倆比劃比劃如何?」李焜自知體力不復當年,可是心中猶存當年在談氏習武的熱忱,自以為是在調教小輩,是以並未將此視為一場比試。
楊洛抱拳行了個武生禮道:「在下並非擅長使刀,但雙刀亦可,尤其橫刀、障刀尺寸最是靈活;這兒的刀劍形制全偏向展示,不免中看不中用。不過刀劍無眼,晚輩怕不慎誤傷前輩,還是與道場之人切磋較無顧慮。」
魚兒咬餌。不急,越是自視甚高,越是需要敲打,哪怕他德高望重也最忌讒佞;心中渴望重返巔峰之人,所欲者是全然的掌握與穩妥的步伐,這隻老狐狸可不比談老太爺好唬弄。
「我知道焜弟寶刀未老,可也得給年輕人一點機會,開始吧。」談老太爺上前緩和氣氛,順道附耳李焜提醒道:「這小子是有兩把刷子,眾目睽睽,咱習武之人沒點底氣豈敢賣弄左右開弓?這面子留給年輕人爭去。」
「老哥所言甚是。」李焜意會。
道場的徒弟們將圍觀人群向外驅退讓出中心腹地,中央只留下第一回比試的兩人先禮後兵相互抱拳,面對談氏第三代稍有名氣使齊眉棍的好手談七,楊洛不敢托大,右手執劍左手持刀雙手朝下,凝神凜氣蓄勢待發。
談七首先發動攻勢,凌厲一棍朝楊洛面門劈下,楊洛左手揮刀架開右手劍花一刺,鎖定的是敵人的左手掌,談七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順勢翻掌令棍尾旋轉上划,化解了楊洛那一劍,再突擊猛進又是一棍,攻的是對手的右肩。
楊洛眼明手快側身一閃,左刀反握以刀背回抽瞬間劃過談七面門,談七心頭一驚後仰退步防禦,連忙運轉起棍棒形成簾幕以抵擋楊洛的攻擊。
兩人腳步游移都在尋覓對方的空隙,談七這次選擇以守代攻以逸待勞;楊洛刀劍齊使,數次擊中棍身被彈開無功而返,神情卻沒有絲毫懈怠,反而更加游刃有餘。
直待楊洛掌握對手的節奏,迅疾的一刀刺入翻攪棍幕間隙阻斷其旋轉,然而那一刀卻也脫手被棍棒擊飛,眾人『啊』的一聲只留意到那把刀的去向,竟無人注意到齊眉棍另一端早被楊洛空出的那一手把握住,他欺身左手向下一旋右劍已然架在談七頸子上。
勝負來得太快,以為勝券在握的談七傻眼。
「承讓。」勝負已分,楊洛收手,反身走向那把刀,以劍尖一挑刀柄,那把刀在空中轉了兩圈再度回到他手裡,眼神挑釁朝談老太爺一瞧,惹得談老太爺心中那把火燒得更旺。
李焜驀地慶幸自己沒上場,何況楊洛此人似乎並未完全施展開來,他直言:「長兵器在這位小兄弟手上未必討得到好處,以單兵器對上等同兩人同使的雙兵器確實有點吃虧,一對一如果以雙鈎牽制還有幾分勝算。」
這一語點破談老太爺最大的無奈,他道場中缺的正是能使雙兵器的武生,早知道那臭小子善使雙劍,他豈會大意當眾下戰帖以至於騎虎難下。
想出奇制勝,得另闢蹊徑。明著以多欺少,他又丟不起這個臉,除非妥協認輸或者答應多欠他個人情。
短暫的中場休息,群眾間已有人開始鼓譟。
楊洛將刀劍插在土裡,勾唇朝談老太爺那頭比了個三,談老太爺咬牙切齒怒目以對,勉強伸出兩根手指;楊洛蠻不在意搖了搖頭,比了個五。
這是坐地起價!談老太爺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楊洛:「你你你你……!」
蕭百里詫異問道:「第二場怎麼還不進行?他們在比手畫腳什麼?」
「他們在談判。」胡雲天道。談七早在楊洛刻意反握刀背回抽那時便輸了。
楊洛重新執起刀劍,刀劍易手跨步走向中心點,環顧四周抱拳道:「接下來,在下與諸位武生將為各位示範多對一,會後如有興趣歡迎報名加入談氏武道館。」
豁出去了!楊洛的面子不會白賣,可這個人情也不能白欠。談老太爺欽點五名談氏子弟,抄傢伙一齊全上,頓時五人將楊洛團團圍住。
彼方一戟刺出,楊洛左劍一沉架住翻轉,四兩撥千金化去前力,導引其刺向同門,右刀則格開關刀,詭異迴身踢出一腿,反制齊眉棍的偷襲,餘下兩人正伺機切入。
縱然是混戰,默契乃是一大考驗,所幸二、三十個回合下來,談氏子弟仍有條不紊輪流遞補被擊退的師兄弟;反觀楊洛似乎有些力有未逮、欲振乏力,失去了原有的矯健,隨之破綻百出逐漸處於下風,招式顯得有些左支右絀。
眼看著楊洛就要落敗,談七趁隙一棍揮下,楊洛眼角一瞥怒不可遏,他滿臉陰鶩眼中帶殺一反頹勢,從容掠閃過那擊下的一棍,一腳反蹬上談七的木棍,並將其手臂視為延伸的獨木橋般,借勢躍過談七的肩膀,手中的刀奮力朝不遠處的李焜投射而去。
眾人目光追隨刀光飛去的方向,這才發現李焜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一名黑衣口罩男,他手持水果刀正往專注於混戰的李焜身上衝刺過去,李焜被射來的刀驚退兩步,黑衣口罩男因此一擊未中,那把刀就越過兩人插入草地裡。
李焜幸運逃過一劫,在一片驚聲尖叫中甫回魂,距離最近的談老太爺見狀已衝上前錯手奪刀,身旁的弟子一一上前逮人。
場上的混戰因楊洛驟失一刀且脫離包圍,加上肘生腋變的狀況,全不知該繼續下去或停止比試;對比有些群眾渾然不知發生何事,甚或以為是套招的餘興節目,全場僅有楊洛與胡雲天兩人,事發後不動聲色以目光搜尋賓客中有無可疑人物。
半晌,楊洛主動甩下手中的劍,環顧四周一圈後向群眾抱拳道:「表演結束,請各位賓客移步會場繼續用餐。」掩飾完太平,他逕自走向談老太爺嚴肅道:「最好馬上封鎖出入口,過濾有無其他同黨。」
談老太爺點了點頭,一一吩咐下去,和李焜商量了幾句,雙方皆無聲張刺殺事件的打算,他見楊洛轉身欲走喊了聲:「臭小子…,這次多虧有你,那三個人情……。」
楊洛頭也不回,揚了揚手無所謂,口吻促狹道:「我曾允諾談十三不會拂了談氏的臉面。老太爺不把我誤認為那人同夥已是萬幸,豈敢再提那五個人情?」
見多識廣的李焜恢復心神,哈哈一笑道:「那兩個人情算我的。」他扭頭交代身旁的助理,那名助理隨即快步跟上遞交名片予楊洛。
楊洛反身朝李焜無聲一揖,不再逗留。儘管目的達到了,他依舊必須查清是誰打亂了他的計畫?是巧合?抑或純粹針對李焜?
「剛才那根本不像是套好的戲碼。這樣算分出勝負了?誰輸?誰贏?」蕭百里看著曲終人散往回走,仍意猶未盡。
「看著像是三贏,其實只有那一家獨贏。」胡雲天自言自語。
所有人都是玩真的,包括刺客,唯有那一人玩假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拿出真實力;否則,也不可能猶有餘力分神,及時發現刺客擲刀救人。
那一刀射出需要多少勁道和準度?多少次那把劍有機會劃破對手喉嚨,又有多少次只消往前一推對手即肚破腸流,更莫遑論一次次反手握刀以迴避傷人;套招?那分明是身經百戰,而且戰技絕非出自坊間號稱劍術實則劍舞的花架子。
思及夢中的自己亦是習武之人,修習的同樣是劍術,那個世界的他應該過著任俠江湖的生活,而非是這般死板無趣日日應酬,胡雲天不禁握了握拳頭。
正當戶外激戰得不可開交,會場內的氣氛則顯得溫馨和諧,談十三被眾師兄弟哄纏鬧著沿桌敬酒,輪到裴翊與李申這桌時,他拐著談十三的脖子道:「你小子終於抱得美人歸了,可我們這桌全是單身漢,你說該怎麼補償我們受傷的心靈?」
「我先敬一杯,改天,改天給你們介紹女朋友。」談十三打哈哈。
「不成,改天不改到猴年馬月去,剛才那位彈古箏的氣質就很不錯,把人叫出來當面介紹介紹。」裴翊毫不客氣指名。
談十三一聽心下不悅,這一桌桌爭相詢問關於古箏表演的人不在少數,泰半是想在家宴上增添風雅氣息,唯獨到了裴翊口中宛如酒店陪侍般完全變了味道。
莫華可是他全家的恩人,豈容這個紈絝褻瀆?談十三一個迴身擺脫裴翊的拐子手,冷淡道:「走了,表演完畢人早走了。何況是臨時商業演出,雙方不熟,如何介紹?」
坐在一旁的李申聞言略顯失望,他長居國外偏好藝術,難得接觸東方古文化,這驚鴻一瞥足以教他回味再回味,即使沒有看清那名女子的真貌,可惜才愛才卻是真的。
「那些能彈會唱的網路上一大把,也沒什麼。」胡雲天返回在隔桌坐下,有意無意地想替那名彈箏的女子解圍。
「此言差矣,倘若她彈的是東方古樂,我或許聽不出好壞,可方才的演奏的是西方古典樂,全是真材實料,就此失之交臂倒教人惋惜。」李申忍不住插嘴。
「既是雙人彈奏,另一人自也功不可沒,想必李兄亦有意結識另外一位,適才那人與一群談氏子弟兵如火如荼地武比了兩場未顯敗跡,甚至出手救了李老,李兄不妨向李老詢問聯絡方式。」胡雲天禍水東引,橫豎不干他的事。
李申沒由來打了個哆嗦,憶及此番回國的目的與李焜對自己的叮囑,瞬間打消了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