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來來回回仔仔細細詢問關於墨千雪這幾日的夢境的細節,在腦海裡重新拼湊組合,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那人並非是我。」楊洛安慰道:「既然墓碑上刻的名字是高習生,充其量亦只是另一個與我容貌相仿的人罷了。」
「可是我……我的下場……太可怕了。」墨千雪真正的恐懼來自於強烈的與世孤絕,最終走入深山自我了斷。
坦白說,這個夢境委實詭異。災難降臨有時不過是一夕之間,一人獨活在那個戰亂不止的時代實屬稀鬆平常之事,問題在於:以他的能力如何會令她無人維護?除非他們分道揚鑣,甚至自己早已命殞,否則怎麼可能無人謢她一生?
高習生該不會是自己的替身吧?從墓碑無後人或未亡人署名,足見兩人相伴卻無名份。難道胡氏後來對她亦撒手不管?
楊洛不禁對此推論感到忐忑不安,或許夢裡夢外的他都錯了;在她的身世未明之前,提早令她遠離風暴核心,對彼此都好。
「也許還來得及。如果妳願意,胡雁行依舊會履行他對師父的承諾,至少能保妳一世安康。」楊洛沒由來的一句話,是試探,也是自問自答。
墨千雪杏眼圓睜雙肩一顫,僅一瞬間她便放下,輕輕從他懷抱裡掙脫道:「好,我明日就走。」如你所願。
「不急,明日我讓荊芥來幫妳收拾。妳好好休息,別讓虛無飄渺的夢影響了妳,這個世界才是真真實實的人生。」楊洛瞥了一眼她頸子上的綠玉牌,忍不住找了個藉口:「妳知道三郎是個完美主義者,前回太急就章,沒能找到合適妳玉牌的環扣和項鍊,他好不容易找人打造了個新的,正等著替妳更換。」
墨千雪毫不猶豫,自行解下玉牌交予楊洛道:「本不該如此麻煩姊姊,可我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請你告訴她,完成後我會自己去取,我想順便請她吃頓飯。」
楊洛頷首接過玉牌放進口袋,以棉被將墨千雪重新裹緊令她躺下,隨手在床枕上一抹帶走幾根她的頭髮。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不厭其煩叮囑:「明日就去買張電毯,注意使用時間不可過長,以免低溫燙傷。」
墨千雪疲倦地闔上雙眼沒有回應。楊洛見狀,小心翼翼下床,眼底流露出一絲不捨。
待楊洛關燈鎖門走後,佯睡的墨千雪睜開雙眼,起身開始收拾簡單的隨身物品。
拉上小型的行李箱,佇立在門口環顧了一圈,在桌面放下鑰匙,從容走出她曾以為會住上幾年的處所,搭上計程車。
墨千雪的一舉一動全落在楊洛眼裡。她答應得太乾脆,選擇在凌晨時段走得如此倉促,斷然不會是前往胡氏。這是打算去哪兒?追?不追?楊洛雙手緊握方向盤,舉棋不定。
若是因為這一別,才造就出夢裡的結局……。
眼看著車行漸遠,方向亦非有時間管制的宿舍,楊洛毅然踩下油門疾駛追逐,待車身與計程車併行,即按下車窗示意司機停車。
那名司機以為有人企圖超車,為了避免糾紛放慢了車速,楊洛索性變換車道至計程車前緊急煞車,迫使對方停車。
一路上失魂落魄的墨千雪這才注意到車子莫名在車道中停下,她按下車窗左顧右盼嘗試辨認所在位置,楊洛卻不給她機會,主動打開計程車車門扔了張鈔票予司機,粗暴地將她和行李拽下車,狠狠擁入懷裏不放。
司機自覺遇到煞星應該轉身就跑,但教他拋下年輕女子獨自面對又有違良心,可是當他見到兩人當街擁抱,女方並未掙扎,頓時長舒了口氣放心開走。
假使現實與夢境完全吻合,楊洛自當放墨千雪走並且祝她從此幸福,偏生兩者同中有異、異中有同,身處在科技發達的時代,連脆弱的生命都能夠得以延續,還有什麼不能夠開誠佈公齊心克服?那麼,這樣的他和總受困於窠臼的胡雲天、不信邪硬闖的孟無缺有何不同?
他究竟想怎麼樣?墨千雪淚眼婆娑茫然地埋在楊洛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的外套。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楊洛不由分說牽著她的手,拉著行李走回自己的休旅車。
遠離城市的燈紅酒綠,龍都郊區有種迥然不同的僻靜,沿著蜿蜒的山路,車道的盡頭是一棟上下兩層夜燈黯淡的小別墅。
楊洛逕自下車按鈴,墨千雪關好車門,裡面的燈光已然被點亮,幾分鐘後,出來開門的是一名披著外套精神不濟的中年婦女,她詫異地看著楊洛問道:「楊先生?怎麼這麼晚?」
「抱歉!游媽媽,打擾了妳的睡眠。其實沒什麼事,只是帶朋友過來,今晚想在此過夜,明日好陪陪我媽。妳趕緊去休息,我們會自理。」楊洛解釋。
游媽媽悄然瞅了瞅楊洛身後的墨千雪,掩嘴神秘一笑道:「女朋友啊?那我先去睡了,你們年輕人自便。」
兩人尾隨游媽媽進入屋內,古色古香的佈置映入眼簾,待游媽媽一上樓,楊洛無視正好奇環顧四周的墨千雪,倒了兩杯開水往沙發前的茶几上一擺,自行坐上主位道:「坐。妳想知道的,我全告訴妳。」
墨千雪五味雜陳地搖了搖頭道:「你的計劃不需要我,便別讓我知曉太多。」
意料之外的拒絕,楊洛怔然。看來真正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人,是自己。
他有些懊惱地按著腦門,沉寂了數秒承認道:「是我膽怯了。我怕再繼續下去會傷害到妳。」
「凡事被人蒙在鼓裡如溫室中的花朵,保護得再好,也禁不起失去溫室的酷寒烈陽,如同那個夢,終有一日只剩下我一人的時候,屆時我拿什麼勇氣面對?」墨千雪不以為然。
楊洛俯首低沉道:「我昨日走了趟鄒家村,因為一個夢,關於妳身世的夢。」
楊洛示意她坐下,見墨千雪的眼眸在驚訝中透露出一絲渴盼與探究,他將口袋中的綠玉牌掏出來放置在桌面,續道:「一切的癥結在於這塊玉牌,它讓現世有深切關聯的人,在夢中重新經歷一遍那個世界的過往。」
墨千雪無法置信地坐下,拾起玉牌反覆檢視,儼然不曾認定它是夢境的來源。
「我猜,妳早已發現現世與夢中的人際關係幾乎是吻合的。那麼,如果妳父親是我的仇人,妳覺得我應該放過妳嗎?」猝不及防地,楊洛拋出心中最嚴肅難解的議題。
墨千雪驚懾抬眼,竟是無言以對。她怎麼也沒想到,楊洛是因為這個緣故放棄了她。仇人?是什麼樣的仇恨足以連她一起恨?
「過去,無論是身份、背景、職業甚至計劃,由於牽扯的層面太大,我必須有所顧忌而選擇不說,然單純如妳,卻總是習慣將真實想法放在心底,如今到了這個節骨眼,妳仍要將話含在嘴裡不聞也不問嗎?」楊洛鐵了心,咄咄逼人只為探求她的真意。
「我並不知道他是誰?又是什麼樣的仇恨……。若是你恨烏及屋,我…我願意承擔。」
「承擔?妳如何承擔?妳能為我父親償命?還我一個精神正常的母親?賠我十多年完整和樂的家庭?抑或用妳的清白來償還我母親所受的侮辱?」
墨千雪駭然。她的世界太小,所有的仇怨從無大至失去性命、清白此等可怕的事件;家破人亡,換作是她,她能不痛恨嗎?不能!她敢將仇人的子女留在身邊嗎?不敢!
他的仇恨如斯強烈,所受的傷如此嚴重,她真的償還不起、治癒不了。她不由自主掐著自己的大腿,無言以對。
「一樓有兩間客房,妳睡右邊那間,走或留,別怪我沒給妳機會,明日給我答案。」
楊洛語畢起身走上樓,巡視了一下母親的臥室,或許是用藥極為穩定正處於熟睡中,他轉身凝望樓下獨自呆坐的墨千雪;這是他與她都必須有的心理準備,沒有人能為對方做決定。
隔著一道陌生的牆,以為勢必失眠的兩個人,意外地同時進入夢鄉。
夢中的墨華終究是選擇離開長安,離開他為她建造的霽月樓,楊洛百感交集。
與楊洛的夢境擦身而過,墨千雪在夢中去而復返,她已然明白自己的身世,找到金主重新接手霽月樓;她不再藏匿不再易容,並且對自己許下承諾:她想有所作為,做唯有『墨華』這個人才能夠做得到的事。
大清早,游媽媽準備了豐盛的早餐,幫忙溫順的邵玉蓮穿衣洗漱。
聽聞房外動靜的兩人皆無意賴床,早早走出房門;一人擺好碗筷為每人添上一碗清粥,一人則上樓協助游媽媽哄人下樓。
邵玉蓮癡癡傻傻,儘管早已入座,猶時不時地歪著腦袋偷覷楊洛,問道:「你是誰啊?跟我家洛兒有點像……。」
「我是洛兒。」楊洛輕聲回答。
千篇一律,邵玉蓮恍若未聞,自顧自地比劃:「我家洛兒這麼高,臉上有小小的笑窩,很可愛。」
游媽媽接口道:「小少爺真的很可愛,方才已經去上學了,夫人先用餐,才好去花園散步,家裡的山茶花開得很漂亮,我們等下去剪兩枝回來插。」
邵玉蓮點了點頭執起碗筷吃了幾口,游媽媽替她挾了兩樣小菜,邵玉蓮又好奇望向墨千雪,凝視了許久狐疑道:「她又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
墨千雪蠕動唇瓣,勉強微笑道:「我是洛兒的……。」
「是洛兒的老師。」楊洛語氣平淡地為她捏造了個假身份。
「洛兒的老師,教什麼的?我記得我家洛兒功課很棒的……。」邵玉蓮古怪地瞥了墨千雪一眼,彷彿老師突然來訪等於否定了自家孩子的能力。
墨千雪連忙解釋:「洛兒的功課很好,我是教別的,……我教古箏。」
「妳也會箏?」邵玉蓮聞言雙眼一亮,馬上放下碗筷,片刻又困惑道:「可是……不對啊!我也會箏,我家洛兒怎麼不跟我學,卻要跟妳學呢?」
墨千雪以眼神求助楊洛,楊洛垂目直盯著手中的碗,完全無動於衷,她不得不編造說詞:「學校正舉辦音樂比賽,我只是監督洛兒有沒有好好學習,並不是教導他古箏。」
「我就說嘛!我的音樂教室才要籌辦,我家洛兒怎麼可能跟別人學古箏……。」邵玉蓮咕噥。
聽到關鍵字眼,游媽媽趕緊插嘴打斷:「夫人還是先用餐,花枝可不能在太陽正盛時修剪,我們得早點去才行。」
「可是那個人不是要來和我談音樂教室的事?那個人……那個人好像……。」邵玉蓮沒放棄追問,試圖回憶那張臉。
楊洛心頭一凜如臨大敵,立即放下碗筷,連忙詢問:「游媽媽古箏放哪兒?」
「在夫人房裡。」游媽媽略顯無措,微微顫抖的雙手開始挪移桌面上的餐盤。
一得到答案,楊洛迅速衝上樓去尋找古箏和箏架。
墨千雪瞧出兩人的反應不對勁,上前去牽起邵玉蓮的雙手,佯裝羨慕道:「洛兒媽媽的手指好長,彈奏古箏一定很好聽。」
邵玉蓮微微側頭,貌似聽進去了,瞬間又皺起眉頭將手抽開,反覆問道:「妳是誰?」
「我是洛兒的朋友。」墨千雪愣了一下,這回不敢自稱是老師,她決定反向操作,再次牽起邵玉蓮的手道:「洛兒功課很好,可惜他沒有朋友,所以我當他的朋友,以後就沒有人敢欺負他了。」
「有人欺負洛兒?是哪家的孩子這麼壞?我一定要找他的媽媽好好談一談。」邵玉蓮終於被話題吸引,頓時認真了起來,表情有些生氣。
「一個叫沙耶,一個叫沙加,他們都沒有媽媽,不懂事才會欺負洛兒,那些孩子很壞的,我們一定要保護好洛兒才行。」墨千雪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夢裡這兩個人可是真真實實地欺凌了童年時期的師兄。
「沒錯!我家洛兒性情溫和、心地善良,怎能教那樣的野孩子欺負呢?」邵玉蓮頷首認同。
「其實也不能全怪他們,他們的媽媽突然過世,缺乏媽媽的照顧才會如此;沒有媽媽的孩子很可憐,別人也會欺負他們,所以洛兒媽媽也要努力保重自己,這樣洛兒將來才不會被欺負。」墨千雪語重心長,欲喚回她的愛子之心。
游媽媽見邵玉蓮被說服,見縫插針道:「夫人不好好吃飯可不行,不吃飯怎麼有體力照顧洛兒?那可是會生病的。」
「對,我不能生病,不能讓洛兒無人照顧。」邵玉蓮聞言主動捧起飯碗,疾急扒了兩口粥,扭頭叮囑墨千雪:「妳也吃,我們要一起保護好洛兒。」
「慢慢來,游媽媽準備的醬菜很好吃,洛兒媽媽也嚐嚐看這兩樣。」墨千雪端起碗筷,順勢替邵玉蓮挾了兩樣配菜。
楊洛抱著短箏與箏架衝下樓,見到情緒被安撫下來的邵玉蓮已然開始用餐,焦灼的情緒稍緩,只是他不敢有一刻鬆懈,仍是在客廳架好古箏。
待邵玉蓮用完早餐,似乎又完全遺忘方才發生過的事,任由游媽媽領著她去花園散步。
此時的楊洛毫無食慾坐在沙發上,靜默垂首不發一語。
從未見過楊洛如此頹然,墨千雪走近環抱住他的上半身,來回輕撫他的背,安安靜靜地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游媽媽和邵玉蓮逛了一圈回來,歡歡喜喜地剪了幾枝粉色山茶,一進門見到客廳兩人,又一次疑問:「他們是誰啊?」
這次墨千雪對邵玉蓮點了個頭,禮貌說道:「妳好,我們是問路的,不好意思,我們馬上就走。」
她回首向楊洛和游媽媽眨眼,牽起楊洛的手便往外走;楊洛十分配合,跟著墨千雪走出屋外,好整以暇地等待一個合理的說法。
「你們從來沒想過收養一個年紀和伯母印象中的你相仿的孩子來陪伴她嗎?」墨千雪提出疑問。
楊洛愕然反問:「怎麼說?」
「唯有經常性的陪伴,和激發她的慈母心,才會在她的心底留下印象;因為缺乏一個你的替身,她的記憶始終停滯在某一段時期,我猜那個時期正是她遭受打擊最痛苦的時候。必須有人將她從深淵裡拉出來,她才會逐漸清醒過來,但那個人不會是已經成人的你。」墨千雪說出心中的見解。
沉思良久,楊洛覺得果真一葉障目。
長久以來,邵玉蓮的反反覆覆或許正是由於缺乏自己的陪伴,為了謀生、為了迅速成長,他不得不將母親交由他人照顧,更多時候是他無力承擔巨大的心理壓力而一心逃避。
然而他的母親邵玉蓮何嘗不是在逃避?年少的自己過於獨立自主,日常生活全不依賴旁人,因此讓她有自顧自的沉溺於悲傷的時間和藉口。
正所謂為母則強,夢中的母親不正是為了照料一群被戰火波及的孤兒,兀自堅持面對當時的逆境。
這個辦法興許可行。只不過,對於為了治癒母親而被收養來的孩子,恐怕得代他承受邵玉蓮的精神傷害。亦不可行。
「總會否極泰來的,伯母的貴人即將出現,那個孩子會是極重要的轉捩點。游媽媽也是伯母的貴人,或許能請她幫忙探聽周遭是否有乏人照顧的孩子。」墨千雪建議。
「旁觀者清,妳也是她的貴人。」楊洛環抱住她。
「我想成為你的貴人,而不是沒用的小錢鼠。裴一飛對我而言只是個名詞,師父才是我的父親。」墨千雪眼眶微紅。
「妳既已知情,在妳走之前,我們便把話說開,不要留下遺憾。」楊洛深吸了口氣,決意有個了斷,至少要完美地結束。
「有些事,我必須先說。」墨千雪凝望楊洛,語氣和緩而平靜:「其實,師父從未認真教導過我周易,如今仔細回想,實則是夢中的師父傳授予我。」
此言一出,徹底推翻了楊洛的認知。
「剛被收養那一陣子,我時常分不清是做夢或現實,分明師父交給我的是一本殘缺不全的口訣,我卻能在腦海中自動補齊缺漏;不僅如此,我彷彿有幼時賴在師父懷中撒嬌,被他手把手教大的記憶。這塊玉牌對師父必然也產生了作用,他可能是因此才收養我。」
墨千雪將玉牌取出,大膽推論:「師父在收養我之前已接觸過玉牌,收養我之後更曾借走玉牌數次,直至玉牌對他再無作用才返還予我。我不清楚原因為何?但足以窺知它無法滿足師父的所需所欲。」
「妳認為師父的失蹤和玉牌有無關連?」楊洛有諸多疑點需釐清,說不定師父對玉牌的秘密早已瞭若指掌。
墨千雪搖頭道:「連同最近這次,師父一共失蹤過四次,每次持續數個月不等;每當他借走玉牌,總有數日恍惚,沉浸其中不理旁人,我不知其中是否有關聯?」
「這玉牌中心的八卦是無法轉動的,對吧?」楊洛越聽越奇,這些事他完全不知道。
「與其說是無法轉動,倒不如說它會自轉,不容手動改變它的卦相。偏生它並非如時鐘般有固定的方向和移動幅度,總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切換,是以我也推算不出這卦象徵什麼涵義?也找不出任何參考的依據。」墨千雪對於玉牌的研究僅止於此。
「撇開玉牌本身,單就現況而言,裴一飛與我毫無血緣,妳我無需歷經兄妹關係的難堪處境;然而妳到底是不是裴一飛的女兒仍需驗證,一旦夢境成真,妳我今後會是敵人嗎?妳會阻止我復仇嗎?」楊洛誓報此仇,絕不可能因為墨千雪放棄計劃。
「平心而論,我對裴一飛並無任何感情,他若作惡多端天亦不容;可我不希望你為了復仇使用激烈的手段,連帶陪葬自己的未來,畢竟這時代國法大於王權,只消走錯一步便有可能令自己身陷囹圄,為一個惡人,不值得。」
墨千雪主動將玉牌交至楊洛的手中道:「凡事皆有定數,而所謂的定數是由無數個一念之間的抉擇串聯而成。我的個人工作室必須開張營業,同樣不改初衷的是:我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幫助需要幫助之人,當然也包括你;除非為非作歹的人是你,否則我們不會是敵人。」
楊洛詫異:「妳不走了?」
「不,我回來了。」墨千雪眨了眨長睫,眸中多了些通透與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