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猛然睜眼警醒,察覺置身於熟悉的環境,周遭空無一人,頓時放下戒心;他面若寒霜朝天花板伸出手,回憶自己是如何教訓那個女人?是用這隻手扼住她的頸子教她無法喘息、不斷求饒才鬆手?不,他什麼也沒有做,這該死的法治社會!
呵,無能。隨便一劑無色無味的致幻劑即能放倒他,怪不得邢紫衣一直在拖延時間,不敢正面回答他的質疑;無庸置疑,那日李鏞八成糊里糊塗被下了相同的藥,看來裴鈺是卯足了勁想拉攏李鏞,不擇手段到連藥都用上了,又怎麼可能不藉此教李鏞留下把柄?
若非自己察覺得早,迅速離開私人會所飛車返家,只怕已然著了邢紫衣的道,猶不知有什麼後手正在等著他。
原來,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無所不能,不能親手制宰快意恩仇,只能一步步如履薄冰走上這條險路。楊洛十足的自我厭惡。
楊洛起身腳下虛浮,晃了晃如宿醉般沉重發疼的腦袋,四下尋覓手機,終於在床頭找到螢幕摔裂的手機,滑了幾下基本功能勉強能用,立即撥了通電話。
「袁道,讓俞老找人舉報京東路的私人會所藏有禁藥,之後再找人砸了;順便替我放個話:哪家私人會所敢收容邢紫衣這個女人,今後休想平安營業。另外,調查一下她手中的藥是由誰提供?背後有沒有人?」
彼端的袁道嗅出不尋常的八卦味道,語氣有些興奮道:「沒問題!這麼大動作,老闆您是被暗算了,還是……?需不需要找人教訓一下那個女人?」
「不必做多餘的事!」喀的一聲,楊洛直接掛斷。
沁了一夜的汗,楊洛沖了個澡,披上浴袍走出臥室,瞥見蜷縮在客廳沙發上熟睡的墨千雪,整個人為之一怔。
她怎麼會在此?如何進門?不對,開門的肯定是自己,是致幻劑的後遺症導致他斷片了。
依稀記得茶几上的資料和古箏盒在他陷入幻覺狂躁時全被掃落地,現在擺放得整整齊齊,她理應是徹夜照顧了自己。
凝望墨千雪安詳的臉龐,楊洛的神情逐漸柔和放鬆下來,暫且安心地享受這片刻的寧靜,直至墨千雪驚醒,他亦不知自己佇立了多久。
「你醒了?還好嗎?需不需要走一趟醫院?」墨千雪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坐了起來。
「已經沒事了。我餓了,叫外賣吧!手機借我,我的手機壞了。」楊洛伸手向她索討。
墨千雪將手機遞過去瞬間傻住,楊洛一身沐浴淡香,浴袍底下該不會什麼也沒穿吧?
楊洛叫完外賣遞還手機,墨千雪已然靦腆背過頭去渾然不知接手,白晰的耳廓泛著櫻紅;他不禁好氣又好笑,不過是看他穿得單薄些便面紅耳赤,不知昨夜何來的膽量,敢孤身逗留在意識狂亂的男子家中,就不怕有人起色心對她出手?
於是放下手機,故意欺近道:「既然留下來了,等會兒不幹點什麼,豈不可惜?」
「別,我知道你喜歡作弄人,別鬧了……。」墨千雪摀住耳朵閃避。
不料,楊洛先是扼住她一隻手腕把人轉正,藉勢鉗住另外一隻,將她整個人撲倒,不懷好意道:「妳如何判斷這一次肯定不會來真的?別忘了,我昨夜服過什麼藥,還亢奮著呢。怪只怪妳自己天真,送上門的肉,不吃白不吃。」
被強力壓制的墨千雪杏眼圓睜,反覆嘗試掙扎了幾下始終無法掙脫,連狠踹他下盤的姿勢都辦不到,咬唇嗔道:「你最好當我是個送外賣的,想吃肉,如無真心實意,這個代價你付不起!」僅管剎那間教她憶及從前受虐的恐懼日子,但她清楚楊洛不是這樣的人。
「罷了,不好玩。」楊洛輕笑鬆手,起身時順帶拉了她一把,扶額走回臥室更衣說道:「有空去學些防身術吧!妳說得對,我可能付不起這個代價。」
「都說了別鬧……。」墨千雪氣嘟嘟揉著發疼的手腕。
楊洛套了件簡單的線衫和牛仔褲,取了皮夾走出來,彷彿看見一隻鼓起腮幫子的花栗鼠,忍不住靠近撫摸她的頭笑道:「好啦,甭氣了!這棟大樓可不準養寵物,待會兒被送外賣的發現我養了隻超大的花栗鼠,傳出去是會被投訴的。」
「你才花栗鼠,你全家花栗鼠。」墨千雪舉起發紅的手腕抱怨:「因公受傷,請求理賠!」
「因公?」楊洛仔細檢查她手腕,腦海中掠過片段,忽然想起當時為何讓她進門,唇角微微勾起,邊幫忙揉撫她的手腕邊問:「昨夜好似有人直朝我屋裡嚷嚷什麼『公事,一切純屬公事』,請教師妹,是什麼樣的公事?妳又是在對哪位解釋?」
不就是個誤會嗎?這不是怕不小心壞了某人好事。墨千雪耍賴道:「我不管,公傷理賠!」
「要多少自個兒拿。」楊洛直接將皮夾塞給她。
「我要這個,你彈箏給我聽。」墨千雪推卻皮夾,反身把桌邊的古箏盒移過來。
楊洛古怪道:「妳怎麼知道我會彈箏?萬一我偏不會呢?」
墨千雪隨口噥喃了句:「騙子。」
楊洛不以為意,取出長箏置放在茶几上,正正經經擺好姿勢,輕輕鬆鬆地彈奏了一曲『小蜜蜂』,才斜睨詢問:「滿意了嗎?」
「就沒見過像你這樣敷衍的,我聽到古箏在哭泣的聲音……。」這一曲與她期待的落差甚大,墨千雪先是哭笑不得,之後越想越好笑,笑得前合後仰無法自抑。
「想學?喊聲師兄來聽聽。」楊洛眼神勾魂誘惑道。
墨千雪雙臂在胸前擺了個叉道:「這種程度的,不學。」
「哦?那這種的呢?」楊洛挑眉,換了首考驗指速難度極高的世界名曲『大黃蜂的飛行』。
墨千雪目瞪口呆鼓掌,事後依然爆笑,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道:「古樂名曲不是高山流水、十面埋伏之類的經典,怎麼到你手裡全是現代西洋版,還都是蜂?」
「音樂無國界。沒想到師妹竟是個老古板,這什麼時代了,誰說古箏不能彈奏流行歌曲?如妳這般義和團思維,注定敗於洋槍洋砲之下。」楊洛語畢,又是簡短一曲『穿花蜂』,這是存心跟蜂槓上了。
一曲結束,墨千雪正要反駁,楊洛逕自收琴道:「先用餐,吃完再來一較長短。」
難得閒適的午後,倆人開啟了唇槍舌戰模式,戰火綿延由古至今,乃至於倆人的師父墨無殤的私人僻好與思維邏輯,無一不被拿來針鋒相對。直至唇乾舌燥言語暫歇,倆人意猶未盡。
楊洛翻出不常使用的箏架,擺好古箏示意墨千雪試彈看看。
墨千雪心懷忐忑,既期待又怕受傷害道:「我不懂古箏,有點怕弄壞它。」
「隨妳撥弄,弦斷了都能換,除非妳拿它當折凳用來砸人,否則不會那麼容易壞。」楊洛長指在弦上來回滑動,霎時發出清揚的聲響。
當折凳砸人?墨千雪嬌嗔白了他一眼,雙手按在弦上才發現奇怪之處道:「咦?怎麼這麼多弦?不是十三或十八弦?」
「漢唐時期的箏確實是十三弦,十八弦較少,當時唯有南方人使用,演變至今已經是二十一弦,師妹莫非還活在古代?先試音吧!」楊洛嘴上說著玩笑話,面上卻無笑意,心中對她久遠前的認知充滿了疑惑。
「妳跟著我彈,無論我做什麼,妳只需模仿。」楊洛站在背後指導她手勢,將所有常用的指法勾、剔、挑、撥、提、泛音、揉弦、搖指等一一示範,每示範一次,便讓她重覆跟著做一次,並且糾正她的姿勢。
墨千雪越是接觸箏,腦海中越是有什麼意像即將浮現,她想隱藏自己的莫名悸動,可是手指仍是不由自主熟稔地隨之起舞,似乎有種初生之犢的興奮輕狂,正躍躍欲試地在追逐、挑戰著楊洛。
楊洛同樣有所感應,他不再單純只是示範,一曲『初遇』被他分段拆解,在毫無曲譜的情況下,每彈奏一小段就教墨千雪重複一次,由慢漸快,她亦能一次又一次地跟上,沒想到墨千雪不僅記住了旋律與指法,最後甚至重現得分毫不差。
這技法絕非初學者所能辦到。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楊洛索性雙手環胸仔細觀察,讓她從頭至尾完整彈奏一曲;除了意境拿捏不準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差錯,如非天賦異稟,必是她隱瞞了自己學過古箏。
「這首曲名叫什麼?」墨千雪玩得十分開心抬頭詢問。
「謊言,曲名叫『謊言』。」楊洛平淡道。是人皆有秘密。縱然是謊言,他和她畢竟不是一路人,沒有必要凡事坦誠以對;懂得對他人有所保留,那才是正確的處世之道。
墨千雪若有所思蹙眉道:「前面的節奏明明有種輕快美好的感覺,可是後面卻有些許惆悵後悔的滋味,為何取名叫謊言呢?」
「或許當人們以為撒下神不知鬼不覺的謊時,總以為那是最完美的謊言,然而當謊言被拆穿時,難免惆悵原來這世上並沒有完美的謊言,因此為自己的言語感到後悔。」楊洛面不改色強加詮釋。
墨千雪驀然垂下眼簾:「我……我不喜歡這曲名……。」
「教都教了,還不快喊聲師兄?」楊洛佯笑打斷她。
「洛鷹,我……。」墨千雪欲言又止。
「趁著天還沒黑,妳也該走了,課業為重。下回有委託再送過去,有事手機聯絡,無須親自過來;我今天狀態不好,無法送妳,先叫好車再下樓。」逐客令一下,楊洛便再無猶豫,收拾古箏的同時也收拾了心情。
「那好,我……我本有些事想與你懇談,只是不知從何說起,我知道我現在言不及義,可是我很擔心很擔心你,我想幫助你……。」墨千雪顧慮到楊洛精神不佳,仰望他誠心說道。
「放心,昨晚那樣的事不會再發生。」楊洛心不在焉頷首。
墨千雪瞇起濕潤的雙眸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昨晚的事,而是所有的事,你的佈局、你欲行的險路……。」
楊洛心頭一震,無言以對。有些事,與其對她撒謊,甚至讓她涉入局中,毋寧不說;何況那是他一人的仇恨,無辜的傻姑娘只需繼續保持她的純真善良即可。
楊洛以唇輕吻她的額頭道:「毋庸擔心,我想做的事,只有讓善良的人永遠維持著善良。」
※※※※※
大白天的夜店宛如鬼城般,杳無人跡。
楊洛自後門而入,等待多時的袁道欣然上前道:「老闆,人在包廂內。」
楊洛腳步從容直赴包廂,裡頭的人早已不耐久候,好不容易獲得見面的機會,自是得把握交談的重心道:「九幫主可還是一諾千金?我何時才能得見那人?」
「九某從未忘懷司徒先生借身分一用之事。唯拜某人所賜,本已近在咫尺,如今卻又輾轉藏匿至他處。」楊洛也不賣關子。
他的報復又猛又急,任她邢紫衣長袖善舞,也沒有人敢用她。然而本應走投無路的她,至今仍未現身求饒,這意味著有人收留了她,這個人不難猜測,無疑是裴鈺。
「我已實行了交易內容,餘下的事是九幫主的責任,以此搪塞委實有失一幫之主的顏面。」司徒達不經意撩起那遮臉的長瀏海,露出被火舌吻臉的醜陋紋路。
「該然。或許是我多慮,唯恐司徒先生無法下定決心,反而開罪了舊識,這才壓下那人的訊息,如若先生果真執意不悔,我自當即刻兌現諾言,再無顧忌。」楊洛皮笑肉不笑,將一紙資訊往前推。
司徒達瀏覽過資料後,目光一閃冷漠道:「果真是水性楊花的女子,哼,以為攀上梧桐,便能搖身一變成為鳳凰?枉我為她離婚破相,最終不過是換來她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庇護,娼妓終究是娼妓。」
「對付一個娼妓自毋需大費周章,只是護她之人頗有心機,近日更是煞費苦心施計搭上了那一位,那一位可是連我這一介草民亦要有所避諱;此二人若得那人助力雙宿雙飛,你我聯手亦束手無策。」楊洛言語相激。
「甭說舊識,只消和這個女人扯上關係便永無寧日,那一位何等身分,這樣的女人不過是隨手可棄的玩物,更莫遑論一旦知曉這女人蛇蠍心腸,避之惟恐不及。」司徒達不屑道。
「聰明如你,早先卻栽在此女手裡,那一位當日若也因此落入圈套,遺留了把柄在她倆手中,以眼下李氏大亂的處境,為了穩住自己的地位,這個忙他不幫也得幫。」楊洛提醒。
「對那一位而言,這倆人實是隱患,那兩方結盟對九幫主而言也是一大隱憂,不是嗎?」司徒達不是傻子,相反地他才思敏捷,只消給他點紋理,他便能摸清事實的原貌。
看到楊洛讚賞的目光,司徒達明白自己獲得了新的交易籌碼,他續道:「九幫主欲對付裴鈺,不,是對付永盛集團的意圖太過明顯,我們何不繼續合作互蒙其利?」畢竟,以九方龐大的組織要對付一兩個人,弄出點意外事故輕而易舉,何須繞遠路大費周章?
「有道是魚幫水、水幫魚,端看司徒先生能提供我什麼?之前所述純屬九某臆測,毫無實證,這倆人心思、膽量加起來未必能及得上先生,再說這把柄燙手,你得先證實其有無,才有合作的空間。」
「對付永盛集團未嘗不需要內應,而且是靠近核心的內應,九幫主日理萬機,怕是沒空處理這些偷雞摸狗的骯髒事,何妨由他人代勞?」
「聰明人即是聰明人。不過那卻是你司徒達的致命傷,待你達到目的,內心空虛之時,難保你的野心不會引導你追求其他慾望,屆時我九方豈不是為自己製造了個麻煩?」
「放心,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那個女人,沒有其他。」
司徒達親手斟上一杯茶,雙手奉上道:「我司徒達向來恩怨分明、知所進退,九幫主勢力龐大,縱使他日『在下』有了新的目標,也不至於愚蠢如斯自尋死路;真要如此,早該與那邢紫衣同歸於盡,何至於此。」刻意強調『在下』,代表了短暫的臣服之意。
「我九方用人只有一個原則,背叛者死。唯一刀斃命如何敵得上千刀萬剮來得折磨人?你說是吧?司徒兄。」楊洛接過茶杯淺嘗了一口,旋即出手亦為司徒達的杯添了些新茶,象徵了有條件式的允諾和共識。
聰明人之間,無須言傳,只在意會。
楊洛自知不能重蹈覆轍,所有可能的契機必須扼殺在搖籃裡。
司徒達太過精明能幹,絕不能夠教他成為李鏞的大腦,因此有些事他得親自去完成;提前讓邢紫衣與司徒達相逢,不只可以牽制住他,更能令司徒達與裴鈺從此對峙,成為自己的棋子。
算計、算計、再算計,倘若掌握先機的他猶無法成功復仇,不如自裁算了。
司徒達與楊洛密談近一個小時後離開,直至楊洛敲了敲桌,袁道才喜孜孜走入包廂道:「老闆找我?」
「袁道,你可知錯?」楊洛冷道。
「屬下不明白。」袁道不明所以。
「咱們開的可是夜店,大白天司徒達卻出現在此處,難道不啟人疑竇?你不該讓他入內,反而應該將他引至尋常人多的餐飲店,這還需要我教你嗎!?」楊洛喝斥長臂一揮,桌上的茶杯茶壺紛紛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袁道本以為自己辦事牢靠,沒想到經楊洛一提點全是漏洞,他嚇得冷汗直流道:「請恕屬下一時不察,誤以為白天人少隱密,壓根沒想過……。」
楊洛這一把火來得快去得更快,他揚了揚手輕輕放過道:「行了,下回莫要再自作主張。俞老那邊可有消息?」
袁道今日憋著一口氣就等在這兒:「京東路的私人會所確實被抄出禁藥,據內部人士透露最近有個藥頭在四處兜售,範圍不只京東路這家,我讓俞老弄了一包送去化驗,卻不知和那邢紫衣手上的是否相同?」
「很好。藥頭那邊一有消息就交給警方,倘若私底下碰著了,先廢了再說。」楊洛狠戾道。
「那是自然,敢在咱們的地盤賣這種坑人的玩意兒,簡直找死!」袁道先是附和,後是提出疑問:「可,那藥頭若是黃老頭那邊的人……。」
楊洛沉吟了一會兒道:「照舊!既然越過界,就該得到應有的懲罰;綠幫三番兩次挑釁,就別怪我心狠手辣。邢紫衣那兒呢?」
「得罪了老闆自然沒好日子過,打從被私人會所掃地出門後,租屋處也待不下去;裴鈺不敢金屋藏嬌,只好把人藏在弟弟裴翊的別墅,現在淨躲著不出門。」
「找人逼一逼,給她點壓力,這女人一閒下來就出ㄠ蛾子,別讓她有太多喘息的空間;我知道這方面是袁先生的強項,可別教我失望。」
袁道此人沒有親人,組織就是他的家,唯一的興趣便是偏好探人隱私與八卦;只消有點意思,能對組織起到作用,讓他將對方的親朋好友、祖宗十八代挖掘出來,他也能不厭其煩並且樂此不疲。
從一個小混混走到組織重要幹部,楊洛對他的賞識,始終是袁道最大的原動力;一想到自己也能受人尊重,甚至成為楊洛的得力助手,即使哪天因公殉職他亦是心甘情願。
對付女人,向來只有女人最適合。眼下,他已經在思索如何利用裴鈺的妻子與閨蜜去鬧一鬧這個人人喊打的小三。
楊洛瞥了他一眼興致勃勃的臉,無聲走出夜店。
袁道說得沒錯,那藥頭若真是綠幫的人,確實有點棘手。
遠在闇盟尚未成立之前,楊洛與綠幫之主黃敬堂有過一段師徒之情,楊洛是他重點培育的對象,也曾經暗示要將女兒黃瑤光和綠幫交予他;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在黃賭毒的經營上始終有歧異,待楊洛離開之時羽翼已豐,從此自立門戶分道揚鑣。
黃敬堂本以為楊洛初出茅蘆的毛頭小子還不成氣候,待他傷痕累累必會回歸綠幫,豈料闇盟迅速在道上竄起,吞併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幫派,由混亂到秩序,整治得有條有理。
黃敬堂陡然有些後悔,他不該放走如此的人才;縱然兩幫相爭,卻也沒必要拚個你死我活,一方面是女兒對楊洛情有獨鍾,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兩幫合併,綠幫將一躍成為最大幫派的可能,這將會是最完美的結果。
遺憾的是,在楊洛心底向來只有闇盟吞下綠幫,甚至滅掉綠幫,從沒有綠幫獨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