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數個月以來,龍都發生太多事情。
總理的私生子之死迷霧重重,屢屢傳出是家族內鬥、兄弟相殘等未經證實的小道消息甚囂塵上;永盛集團所承包的公共工程全數停工接受調查,集團大少裴鈺的小三緋聞也躍上八卦雜誌版面;保安界有名的談氏則是喜事連連,不僅公開宴請第四代三胞胎的滿月酒,不久後第三代預定的繼承人談守恆也將補辦婚禮。
這樁樁件件與胡雲天毫無關係,從墨千雪的出現到消失,心湖由不斷泛起陣陣漣漪,很快地恢復到波瀾不興的程度;不過是幾個夢而已,他早已釋然放棄追尋,繼續他的日常生活與應酬。
話雖如此,世交蕭家姊弟亦足足纏了他兩天,教他有些吃不消。
蕭家經營的是海運生意,原本蕭家有意和談家結親,無奈談守恆選擇相親之日遁逃,這一逃兩三年,最近傳出婚訊,新娘卻非蕭郁香;原以為她是來龍都散心,怎料這對姊弟是來玩的,壓根沒把婚事擺在心上。
放逸遊樂胡昊天更擅長,接待之事卻盡落到他頭上,該不會是父親又想亂點鴛鴦譜吧?胡雲天倍感壓力。
「雲天哥哥,龍都最好的大學是哪一所?那邊又是哪一所大學?」蕭百里指著附近一所大學好奇問道。
「龍騰大學。」胡雲天順勢望過去道:「甫京?那一所名不見經傳,應是二流大學。百里,你若真想學醫,龍騰不見得是個好選項,德成醫學院的師資陣容在醫界更有口碑。」
「也對,我的偶像當年就是德成的學生,那人超厲害,不僅是滿分榜首,分數完全屌打第二名以下,還是個大帥哥。」蕭百里崇拜道。
「臭小鬼,以你的成績想上一流大學都有得拚呢。」蕭郁香插嘴道。
「等等,停車。」胡雲天驟地讓司機停車,凝視眼前走過來的長髮女學生。
墨千雪,那個裝扮成滿臉雀斑送信至白翎堡的墨千雪,似乎正是這個模樣,那副眼鏡遮蓋不了他記憶中的印象。
胡雲天上下打量,試圖尋找佐證。發現她頸子上的紅繩,心忖:莫非是那只玉牌?
「你們等一下。」胡雲天顧不上車內的賓客逕自下車。
那名女學生見路旁有人下車本欲迴避,沒想到一抬頭發覺是胡雲天,篤定的目光尚且在自己的臉上流連,她隨即心虛閃過眼前人,一溜煙朝校內疾奔,情急之下竟躲進系所大樓的洗手間。
胡雲天尚未開口,一轉眼人便跑了,肯定是墨千雪沒錯!那一股好勝心起,胡雲天信步尾隨至洗手間外等候,他不信她能在此躲上一輩子。
半晌,一個兩個高矮不一的學生走出來,無論形貌樣態全無相似之處,終於有一個吻合墨千雪體型的女學生出現,胡雲天靠近似笑非笑道:「可讓我好等啊!墨千雪小姐。」
紀芙蓉抬眼怔道:「先生,你認錯人了。」
「又換了張臉,你以為如此我便認不得妳了嗎?好歹家父對妳十分惦記,正等著妳去拜訪他老人家,妳不告而別且渺無訊息,教他老人家情何以堪?」胡雲天攔住前路冷笑道。
「先生,你真的認錯人了。」紀芙蓉怯生生退了一步。
蕭郁香與蕭百里兩人好奇跟了過來,見胡雲天朗朗說道:「其實妳大可不必如此,昊天對妳並無意思,只須向父親說明清楚即可,沒有人會勉強妳。」
「我真不知道先生在說什麼?我姓紀,不姓莫,你認錯人了。」紀芙蓉聽得一頭霧水,又不擅長與男子溝通,馬上上課鐘聲就要響起,偏生這名男子認錯了人硬是阻攔在前,教她心裡急得發慌。
「胡大哥,這位是?」蕭郁香見這名女學生既尷尬又著急,便上前來解圍。
胡雲天不知從何解釋,但蕭郁香的女性身分剛好足以幫上忙,於是道:「有位世交之女因故逃家,但她善於偽裝,方才湊巧撞見緊追至此,只是想好好勸導一番。」
「先生,我沒有偽裝,你真的弄錯人了。」紀芙蓉彷彿抓住大海中的浮木一般,向蕭郁香求助:「這位姐姐,我姓紀,我叫紀芙蓉,你應當看得出我有沒有偽裝,請妳告訴那位先生,我真的不是他以為的那個人。我有學生證可以證明。」
蕭郁香機警道:「先等一下,我進洗手間看一下還有沒有其他人。」
她從容入內一間間檢視,證實裡頭空無一人,才走出來向胡雲天搖頭示意。
「身分往往可以造假,我相信妳身後有其他高手可以協助妳。我只是想奉勸妳,那人高深莫測,恐怕不是什麼善類,妳可以辜負我父親的一番好意,但別把自己的人生也給賠了進去。」胡雲天依舊秉持一貫開放的態度,並無非將人逮回去不可的意思。
終於將自己累積已久的一口氣宣洩完畢,胡雲天轉身正準備偕同蕭家姊弟離開之際,有名身材高大穿著運動服的男學生朝他們揮手跑過來,紀芙蓉乍見救星來臨,委屈的眼淚倏然而下。
「妹,不是有課,怎麼不進教室?妳怎麼哭了?」紀秋槐微愣。
紀芙蓉看了胡雲天三人一眼喉頭一哽搖頭,半晌說不出話來。
紀秋槐一出現,胡雲天便知道自己確實認錯了人,這倆人分明是雙胞胎兄妹,墨千雪如何扮演其中之一?他忍不住暗自咒罵了一句:該死!居然大言不慚地對陌生人說教,簡直太莽撞、太失態了。
「抱歉!是我的錯,是我一時心急認錯了人,在此為我的魯莽向紀小姐道歉,對不起。」胡雲天不待紀秋槐質問,立刻上前致歉。
紀秋槐正要發作,紀芙蓉眼眶泛紅緊緊扯住哥哥的衣袖,小聲道:「哥,他也不是故意的,我的課快開始了,我們快走吧。」
紀秋槐怒瞪了胡雲天一眼,護著妹妹走向教室。
「雲天哥哥要找的人和這個姊姊真有那麼像嗎?」蕭百里忍不住詢問。
不,除了身形以外,一點也不像。一場鬧劇。胡雲天按住腦袋,已然欲振乏力。
「善於偽裝……,若真有這麼厲害,我倒也想學習學習。」蕭郁香對自己的外觀十分滿意,如能變化成另一個人的模樣,她也想嘗試看看。
「改天我讓昊天給妳們上一課,妳們就知道我為何會認錯人了。」今日的荒謬教胡雲天心中的陰影面積再次擴大。
從洗手間窗戶爬出去逃之夭夭的墨千雪,一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百思不解胡雲天為何會認出自己來?不可能啊!?胡雲天不可能看過這張臉,除非自己心虛先露出馬腳。
咦?該不會他只是想問路來著,結果自己卻宛如驚弓之鳥跑了,反而因此引起他的懷疑?說不準胡雲天還在附近呢,看來今天的課甭上了。
墨千雪左顧右盼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大老遠有人喊住她:「莫小華!」
墨千雪小心翼翼回首,發現是紀秋槐鬆了口氣。
「看到兩條辮子就直覺是妳,不是和芙蓉選修同一門課,怎麼逃課了?趕著去約會?」紀秋槐打趣道。
「我是熬夜晚睡,現在有點頭痛,我看紀大哥才是逃課吧?最近球隊連贏好幾場,聽說每晚都有慶功宴;噯,少喝點,保持最佳狀態才能贏更多場。」墨千雪佯裝頭疼,眼尾一掃見紀秋槐臉色紅中帶黑,疾厄宮略帶青氣絕非好事。
「剛跟球團簽了約,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忍不住。下回帶妳們兩個一起去慶祝。」紀秋槐不以為意。
「別別別,我最怕那種場合了,你也別拉芙蓉去,芙蓉怕生,要是周遭全是男人,她肯定嚇得不知所措。」墨千雪拒絕道。
「哈,真不懂男人有甚麼好怕的,她硬是改不了,剛才還教一個認錯人的男人嚇哭了。」紀秋槐好笑道。
認錯人的男人?不會那麼巧吧?可是胡雲天又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將紀芙蓉誤認成自己?是自已想太多了嗎?芙蓉,對不起啊!下次再補償妳。
「紀大哥,我還是先走了,記住我的話,最近少出門,調整好作息,保持最佳狀態。加油!」墨千雪握拳作勢一勾,紀秋槐同樣開懷握拳一勾。
在紀秋槐走後,墨千雪霎時滿面愁容,猶豫了許久,決定撥電話給楊洛詢問他的意見,接通的那一刻,她突然反悔掛斷,因為她能想像楊洛的答案不是她要的答案。
『芙蓉,看好妳哥哥,讓他最近少出門,早睡早起身體好。』墨千雪修修改改,最後只能發出這則莫名其妙的簡訊。
一整天沒見到墨千雪,反而收到這則沒頭沒腦的奇怪簡訊,紀芙蓉本想和她分享今天所發生的事只能就此作罷;返家後叨唸了紀秋槐幾句,他也只是哈哈一笑不當一回事道:「妳們倆姊妹怎麼都說一樣的話,我看妳和莫小華才是雙胞胎吧?」
「我和莫小華哪一點相像了?」紀芙蓉一時困惑,不禁憶及那個認錯人的男子,長相英俊瀟灑,聽他說話的神情很認真,內容似也沒有惡意。
「妳和小華身高、背影都很像,改天叫小華把眼鏡摘下來化個妝,說不定能更像幾分,我太高了,只有臉和妳一個樣兒。」紀秋槐比劃了兩下。
他要找的那個人也姓莫?紀芙蓉覺得應當是自己想太多了,畢竟她見過小華的哥哥莫英,何來的逃家之說?何況名字完全不同。
不過,既然同姓,搞不好小華認識那位莫小姐。算了,明天再問她吧。
紀芙蓉沒想到的是墨千雪接連缺席了幾天,自己的哥哥紀秋槐卻出了意外,他沒在球場上受傷,偏偏在慶功宴後與人發生爭執,不知被誰一把推入車道撞成重傷昏迷不醒。
紀家是借了大錢才把兒子栽培成運動球員,好不容易和球團簽約,尚未開始履約,紀秋槐便已傷殘住進加護病房,龐大的醫療費用壓得紀家喘不過氣來,眼下球團也在評估紀秋槐的狀況,最壞的打算是求償違約金。
躲了幾天的墨千雪聽到這個消息,馬上撥電話給紀芙蓉,兩人約在醫院見面。
在探視過加護病房中的紀秋槐之後,墨千雪明白他可能撐不過這一關,輕聲歎息道:「紀大哥怎麼就不肯聽我的勸呢。」
紀芙蓉登時流下眼淚道:「妳怎麼知道他沒聽妳的勸?最初的幾天他還常說要保持最佳體態,可是禁不起同隊的球員一再邀約,他還是去了,哪裡料想得到……。」她忽爾發覺了什麼,急疾反問:「小華,妳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哥哥會出事?否則妳也不會囑咐我盯著我哥,對不對?」
「我……。」死劫無人能破,她亦不能無償替人算命,那些叮嚀已是試圖挽回頹勢,萬不得已之舉,墨千雪說不出口。
「妳既然知道,為何不說清楚?這樣說不定我還有藉口可以阻止我哥……,如今我媽每天以淚洗面,我爸唉聲嘆氣,妳為何不早說?為何不說清楚?」墨千雪的神色看在紀芙蓉的眼裡相當於默認,累積了數日的壓力,她激動一股腦全宣洩出來。
「芙蓉妳聽我說,不是這樣的,我……,對不起,我有我的難處。」墨千雪試圖安撫紀芙蓉的情緒。
「難處?妳有我難嗎?家裡還要面對龐大的手術費和違約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紀芙蓉一時無法接受道。
墨千雪握住紀芙蓉的手詢問:「金額是多少?需要多少?我會設法幫忙籌錢,我們一起度過難關。」
「那是幾百萬,不是幾萬塊,我只能休學了……只能休學打工。」紀芙蓉崩潰痛哭。
墨千雪擁抱紀芙蓉輕拍她的背,只盼能給她些許心靈上的安慰;她一面心算自己帳戶裡的餘額,一面打算向楊洛求助,只是如此鉅額,以她的償債能力,他會願意借給她嗎?
相較於前次的猶豫不決,這次墨千雪果斷撥話,接通之後直截了當開口:「洛鷹,我需要點錢,你能當是預支酬勞先借給我嗎?」
「多少?」
「可能需要……五、六百萬吧?」
楊洛直覺不對勁,皺眉問道:「妳是遇上詐騙還是碰瓷了?」
「不是,總之我急需用錢。」墨千雪有預感,一旦說明原由,楊洛恐怕不會同意。
「五百萬不是問題。再急,也得把話說清楚,否則我現在立即凍結妳所有帳戶。」為了避人耳目,墨千雪所使用的帳戶並非本人所有,楊洛非逼出真正的理由不可。
墨千雪不得已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全盤托出,話手機彼端的楊洛空白了十餘秒冷淡道:「妳的錢可是躺著輕鬆賺來的?」
一句隱喻風塵女子的話太過傷人,墨千雪聞言屈辱之感油然而生,礙於有求於人,她忍氣吞聲道:「我是救急不是救窮,給我一句話即可。」
「紀秋槐的死可是妳造成的?」
「自然不是。」
「所以,妳盡了告知義務,他仍未聽進去?」
「我不便明說,只提醒過他,並沒有直接告知他會有何後果,他原本也聽進去了,後來禁不起他人慫恿……。」
「他付過酬勞了?」
「沒有,我是無意中看出他有災厄。」
「呵,隨便一個人都能得妳免費一算,看來我平日不應該付妳如此豐厚的酬勞,教妳以為錢是這麼容易能賺到。」楊洛的口吻聽來十分輕蔑。
「芙蓉是我的朋友,不是所謂的隨便一個人。你不借也是你的自由,謝謝。」楊洛一盆冷水澆得墨千雪整顆心都涼了,她語畢便直接切斷通話。
不行,縱然楊洛的路子行不通,她亦不能坐視不管。
墨千雪即刻查詢帳戶的餘額,盤算著將所有能動用的閒錢全部提出來,沒想到帳戶已然被楊洛瞬間提空全數歸零,唯一猶有餘額的是當初提供予永盛集團理賠的本人帳戶。
為什麼?為什麼他能如此狠心?這不是他給予自己的酬勞嗎?怎能出爾反爾收回?原來控制一個人如此簡單,只要控制她的金流、截斷她所有退路,教她無法獨自活下去,只能依靠對方就行了。
墨千雪心寒入骨,無視天空飄著細雨,心急如焚地尋找距離最近的提款機,深恐僅剩的一個帳戶也被楊洛用什麼卑鄙手段凍結。
儘管帳戶有提領的次數與額度的限制,墨千雪雙手微顫,心忖:總算有些現款在身邊,至少能盡些微薄之力。
正當她準備前往紀芙蓉的家,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那人一見到她馬上對著手機那端說道:「老闆,找到人了,在中央圓環靠近超商處。」
荊芥?這個人叫荊芥,曾經在夢裡出現過,他亦是洛鷹的人。墨千雪一陣恐慌轉身即逃。
後方的荊芥快步追逐,一面回報道:「不知為何,小姐似乎認識我,一見面就跑了。」
「我已經看見她,你可以走了。」
手機那端指令一下,荊芥中止了追逐的腳步,如尋常路人般放緩速度往回走。
天雨路滑,墨千雪在狂奔中摔了兩次,頻頻回顧荊芥是否緊追在後,扭傷的腳踝不斷傳來椎心刺痛,她鑽入隱密的小巷,楊洛赫然在小巷另一端等著她。
墨千雪瞳孔一縮,渾身冷得發顫,轉身一跛一跛拖著腳步走開,只想遠離眼前這個人。
後方的楊洛不發一語疾步尾隨拉住她的手,墨千雪既驚且怒甩開他的手;楊洛再次抓緊她的手,語氣微涼道:「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朋友,值得嗎?」
墨千雪氣結回身,奮力一巴掌甩過去卻被楊洛擋下,她掙扎怒道:「你為什麼這麼狠!怎麼能這麼狠!?一點餘地都不留給我!那是我的血汗錢!我熬夜換來的!想怎麼用是我的自由!」
無奈楊洛的手像兩支鐵鉗般緊緊扣住她的雙手,任她如何努力都掙脫不開,墨千雪已然分不出自己臉龐上掛的是淚是雨。
「把我的錢還給我……。」渾身濕淋淋加上透支的情緒和體力讓她再也沒有力氣抵抗地朝後退了一步。
楊洛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低沉道:「我說了不幫嗎?幫人不是這種幫法。」
「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壞的人……。」墨千雪由哽咽變成嚎啕大哭。從前她在鄒家,每每打零工存了點零用錢,就會被養兄養母全數奪走,稍有不從就會招來一頓毒打,早已忘懷的驚恐竟是從未消失,只是被潛意識深藏了起來。
「對,我是天底下最壞的人,妳可要永遠記住了。」楊洛心疼,雙臂摟得更緊。
「壞人,把我的錢還給我……。」墨千雪淚眼婆娑吸了吸鼻子,用力搥了他的背幾下。
「我的小錢鼠啊,誰的錢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答應我,別用這種方式幫人,我不僅會把錢還給妳,還能提供紀家免費的法律諮詢。」楊洛有條件允諾。
「誰是小錢鼠,你全家小錢鼠。」墨千雪破涕為笑。
「不是挺會跑的,改天買個轉盤讓妳在家跑個痛快,省得在路上跑瘸了腿。這種天氣也不懂得打傘,還傻得跑給人追,就沒想過招車嗎?」楊洛鬆開手,反身蹲下來雙手往後划做了揹姿道:「上來。」
墨千雪毫不客氣伏上去,雙臂環住他的頸子,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龐滑下來道:「是你逼我的,你是壞人是強盜,像鄒哥哥一樣壞。」
楊洛項背全被她的淚水浸濕,心裡隱隱作痛,暗忖:難怪她的反應如此激烈,哪天定要讓人去修理修理鄒家人。
楊洛一路揹著她去附近的醫院照X光,又一路揹回車上,在返程途中,墨千雪仍不斷遊說楊洛道:「我知道芙蓉家的困境短時間內難以解決,她的父母很傳統,重男輕女,如果我不幫助她,她父母必會將腦筋動到她身上,我不希望她遭此大難。」
「其實妳很清楚妳幫不了她,妳不是她真正的貴人,對吧?」楊洛判斷。
「嗯。她的貴人尚未出現,可是我怕她在得遇貴人之前,心志會被境遇磨滅扭曲。」墨千雪聲音顯示她悶悶不樂。
「妳拯救不了所有的人,量力而為吧。有時妳提出預警,對方偏不信,那就是命!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境遇會令人脆弱,也會令人堅強;像妳這樣無條件提供免費的午餐,誰還肯費心努力?聽過升米恩,斗米仇嗎?」楊洛勸解道。
「嗯。聽過。」
「如果妳沒把握拯救那一條生命,便不該出言提醒,既已盡心提醒了,就該當釋懷,莫要讓這事影響妳的正常判斷,紀家的問題已非單純一個錢字可以解決,所以我才阻止妳。」
墨千雪垂下眼簾問道:「洛鷹,換作是你或你周遭之人有難,你會希望提前知道,抑或完全不知道?」
「盡人事而聽天命。我寧可先知道,然後竭盡所能去預防去改變,即使徒勞無功也不願意後悔。好了,明天的事明天再煩惱,回家泡個澡後早早去睡,記得吃藥,明早等我來接妳。」楊洛嚴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