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休息室中,墨千雪與豐三郎兩人正在享用向嵐特地遣人送過來的豐盛大餐。
「這飯還是得跟熟悉的人共享才吃得香。」豐三郎心滿意足放下筷子,捻起蓮花指以餐巾擦拭嘴唇道:「我說莫妹子,瞧妳這箏彈得可不是蓋的,初次登台就沒怯場?」
墨千雪抬頭,塞滿食物的雙頰鼓鼓的,一對瀅瀅晶亮的美目眨了眨,顯然無暇回應。
豐三郎好笑,拂去墨千雪臉龐上的米糕飯粒道:「妳這體態可比我第一回見到妳時滋潤多了,從前是怎麼回事?沒錢吃飯、營養不良?」
「也不是,最近天冷吃多了。」乍聽見唯有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才會注意到的細節,墨千雪心中一暖,趕忙吞嚥下食物解釋,再一口一個稱讚:「姊姊設計的婚紗才真是教人驚嘆,既高貴又典雅,嵐姊姊都美得令人睜不開眼,我可是聽到好幾個伴娘在打聽設計師呢。」
豐三郎登時雙臂環胸噘嘴,不滿地戳了戳她肩膀道:「合著妳身上這套就不怎樣了?」
「才不,這套紅色大膽絕艷,剪裁立體又不失古風,我很喜歡,可哪有人讚美自己穿著好看?倒是九…九方那套確實十分俊俏,雖然我覺得他適合紫色,但他最常穿的還是黑白兩色。」墨千雪不好意思囁嚅道。
「對吧!我就說他適合貴氣的紫色,他偏不理。」豐三郎一拍桌深表贊同,神情卻有些失落道:「可惜他身上那套霸氣的黑底暗花就不是出自我的設計,雖然我個人挺中意這款式,可我想替他衣袖領口加上金邊,他亦不肯。」
今日換裝,墨千雪第一眼看見楊洛身上那套錦袍委實震撼,和夢中的師兄裝扮簡直一模一樣,天底下真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嗎?
假設有,夢中是否亦有豐三郎這個人?依他的藝術天份,又與楊洛熟稔,說不準這件黑袍真是出自他的手筆。可沒道理啊,現代的楊洛如何獲得此設計?總不至於他也和自己相同從夢裡得知的吧?自己可曾出現在他的夢中?
豐三郎見墨千雪若有所思,指尖點了點桌面道:「我不管,難得不必透過電視可以完整檢視自己的作品,今日妳倆得讓我欣賞個夠,不準脫下來,」
墨千雪傻笑,心忖:就是姊妳在這兒,我才不敢脫……。
「嵐妹子那兒還得更換幾套裝,好無聊啊。」豐三郎百無聊賴,突然靈光乍現道:「不如我們來點有趣的?我幫妳化個冶豔的妖精妝,好把那個死沒良心的迷得神魂顛倒?」
「別別別,姊姊無聊的話,我彈首曲子可好?」墨千雪連忙拒絕,她臉上的薄妝可是經過楊洛一再否決最後才定下的。
「好吧,若非妳輪廓深刻撐得起唐裝的濃重,我才不會教妳頂著這張素顏上場。」豐三郎壓根覺得顏色太淡,無法與那身紅衣相互輝映。
墨千雪頷首,整理了下桌面,將古箏擺上來,思忖了一會兒,彈奏起楊洛教她的『謊言』,儘管她不喜歡曲名,依然沉迷於它訴說故事般的音律。
豐三郎眼睛一亮,聆聽完曲子迫不急待激動道:「哎喲,原來妹子也追劇,同好同好啊!身邊沒人分享追劇心得,真箇壓抑死我了!」
墨千雪不明所以問道:「哪個劇?」
豐三郎一愣:「不就是前陣子下檔的那齣古裝宮鬥劇『太子爭』?這首曲子是主題曲『初遇』沒錯吧?片尾還有一曲膾炙人口的『殤』,我也超愛。」
見墨千雪迷迷糊糊,他索性拿出手機搜尋影片,直接播放給她看。
豐三郎津津樂道:「妳瞧這男女主角顏值多高,演技也不錯,可惜沒糖吃,最終悲劇收場。這相遇有多麼美好深刻,真相浮現時就有多麼殘酷淒涼。」
「這齣劇的劇情內容是怎樣的?雷嗎?」墨千雪不懂為什麼楊洛要隱瞞這首曲的真實曲名,因而產生了興趣。
「唉,從男主角踏上東宮之路就再也無法回頭,雖然深愛著女主角,仍是欺騙了她利用了她,直到她香消玉殞多年,男主角依舊自欺欺人,認為女主角只是恨他藏匿了起來。」豐三郎按住心頭回顧最後一幕的情節感觸良多,甚至忍不住抓著墨千雪的肩頭認真道:「這劇騙了我多少眼淚,必追!必須追!」
墨千雪不知不覺猛點頭。『謊言』?是指故事裡的謊言?或是楊洛自身的謊言?
豐三郎細數他心目中的最佳戲劇,墨千雪偶爾也發表感言;在看過MV之後,墨千雪總算能掌握『初遇』的意境,不過她不喜歡悲傷的曲調,逕行加快了指速令節奏輕盈而不沉重。
驀然,休息室外有人叩門,豐三郎起身開門,墨千雪也中斷了箏音,抬眼即見楊洛那一身黑底暗花。
「三郎,我們必須先走了。」楊洛沒有進門的打算。
墨千雪聞言,毫不猶豫收拾起古箏,卻聽見豐三郎頓腳抗議:「死沒良心的,你這是在趕場啊?人家還沒好好檢視你這一身有沒有缺點、需不需要修改呢。」
「很完美,符合我心中所想。」楊洛微笑答覆,謹慎說道:「今天外頭發生點意外,賓客中混入了刺客,剛才逮著一個,會場怕是不太安全;唯要保護的人越多,我越無法分神照應,可能的話,你也一起走。」
「哼,算你有良心還記得我。此處畢竟是談氏的地盤,婚宴尚未結束,嵐妹子需要我,我不能走。」豐三郎入內幫忙扛起另一把古箏,將墨千雪一併推向楊洛吩咐:「我不擔心你,不過你可得照顧好莫妹子。」
楊洛順勢攬住墨千雪,接過古箏安詳道:「該然,你也小心點。」
墨千雪不慎撲進楊洛暖洋洋的懷裡,害躁到不行,她連忙推開道:「衣服,衣服還沒換。」
「沒時間了。就當自己是職業Cosplay,大大方方走出去又如何?若是覺得這一身羞得無法見人,乾脆沿路都躲我懷裡,以免讓人瞧見算了。」楊洛重新將她攬入懷中捉弄道。
「又作弄人。」墨千雪悶著腦袋抵抗。這人怎麼總能神態自若地做出情侶間的親暱舉止,分明他不是夢中的師兄,偏偏她和夢中的墨華並無二致,抗拒不了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
「放心,我已經讓人將車開至門口,沒膽的小錢鼠只需走上一小段路就能返家數錢了。」楊洛抬起她的下巴,幫她調整微亂的髮鬢和額頭上的紅寶珠飾。
楊洛聲音低沉誘人,墨千雪不禁摀起發燙的耳朵道:「就怕賺的錢還不夠我數。」
「橫豎賺了妳也捨不得花,倒不如換成一疊疊鈔票舖在床上,如此包準妳作夢也會笑。走。」楊洛執起墨千雪的手從會場側門走出去。
此際離開婚宴會場的人並不多,多數是些行程滿檔、蜻蜓點水的政商名流,加上今日發生了特殊狀況,知情者更不願意逗留;墨千雪驟地腳步停頓,楊洛明白這一關遲早要過,於是耐心等候她的反應。
彼方一行人有說有笑,唯有胡雲天面色平淡。
「無視走過去就行了嗎?洛鷹,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像從前那個墨千雪嗎?」墨千雪緊張得手心沁汗,轉向楊洛忐忑諮詢。
「外觀打扮是成熟了點,倒還是同一隻小錢鼠。無視顯示出妳的害怕,自然地正視即可,只消我不允許,誰也帶不走妳。別怕!」楊洛輕撫她的臉頰道。
墨千雪鼓起勇氣,下定決心邁出步伐;目光自然流轉於彼方,那一方亦早已有人發現服裝別緻的兩人,直至雙方擦身而過彷彿陌生人。
「那不是……我沒看錯吧…哥…。」胡昊天瞪大眼睛,扯了扯胡雲天。
「你看錯了。」胡雲天同樣選擇忽略,鎮定招呼蕭氏姊弟上車。
果然。她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果然,此人依舊是放不下身段,寧可逃避難堪的場合。
兩個男人心思各別,搭上車的墨千雪儼然鬆了口氣。
彼方車內的胡昊天狐疑道:「哥不是找了她挺久的?怎麼就放她走了?」
「不放她走,難道你願意娶她?」胡雲天心煩意亂反問。
「噯,別扯到我身上來。我是看哥那段時間把自己逼得很緊,以為你是看上她了,才尋得如此急迫。」胡昊天轉頭向蕭郁香解釋道:「我對她可沒有那種心思。」
「這麼說來,方才那位是胡大哥口中的世交之女?若是放不下心的話,至少應該留下聯絡方式,以免伯父掛懷。」蕭郁香恍然大悟。
「我想起來了!!」沉默了一路的蕭百里突然驚叫一陣激動:「我想起來了!他是我的偶像!那個男的是我的偶像!醫學院榜首那個!帥呆了!今天又屌打五人!帥翻了!姊!我要考進德成醫學院!我要拜他為師!」
胡雲天腦門發疼猛然煞車,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煞顛得七暈八素,他深吸了口氣道:「昊天你來開車送他們回去,我還有其他事。」
胡雲天不由分說找藉口下車,旋即招來一輛計程車搭乘離開;好不容易脫離了聒噪三人組,他竟覺得有些蕭索,不知何去何從。
為了墨千雪的事一再失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計程車漫無目的在市區內閒逛,終於司機忍不住開口詢問該走哪條路時,胡雲天索性付錢下車,最終走入一家平日絕對不會進去的咖啡簡餐店,坐在靠窗的位置隨意點了杯咖啡,一心只想安安靜靜度過這午後時光。
遺憾的是一陣鏗鏘瓷器掉落碎裂的聲響傳來,劃破他想要的寧靜。廚房彼端有道歉亦有責罵,清掃碎裂物刮地的刺耳聲持續不斷,胡雲天浮躁地掏出錢包打算結帳離開,一名女侍倉惶走來俯首道歉:「客人對不起,您的咖啡正在重煮……,稍後……就為您端來…,請您別生氣。」
「不用了,結帳。」胡雲天不想再浪費時間。
「我……對不起,我打翻了這杯咖啡……您還沒喝到,…不用…不用錢。」女侍始終低著頭說話,嗓音微哽似是有些難過。
「結帳。」一點小錢而已,胡雲天遞上帳單,沒無聊到為難一個女侍。
女侍抬頭誠心道:「不用了,是我的錯……我來付…。」
後堂的店長聞言趕忙出來陪笑道:「總共一百二。」她扭頭朝女侍冷道:「這些天妳摔壞多少餐具,妳以為憑妳的薪水足夠扣抵嗎?若不是受人之託,早讓妳走路了,手腳給我麻利些,凡事再細心點。」
胡雲天擰眉朝女侍的臉龐掃了一眼,逐漸恢復原有的理智,叩了叩櫃檯桌面道:「再給我一杯咖啡和商業套餐。」點完餐,他旋即返回座位。
女店長示意女侍接手,自己則立即返回後堂準備,女侍則從櫃檯取回帳單走至胡雲天眼前確認:「客人,您加點的是……商業套餐一份,咖啡……咖啡還和剛才點的一樣嗎?」
一分鐘過去,胡雲天未發一語。
女侍遲遲等不到他的回應,她侷促地瞧了客人一眼,彷彿有些眼熟,發現對方亦正在凝視自己,她連忙低下頭去重複了一遍:「客人…您加點的是……商業套餐一份…,咖啡……。」
「紀小姐。沒有人教過妳,服務客人的時候應該注視對方,並且需用雙眼確認客人的意思?」胡雲天質疑。
『紀小姐』三個字教紀芙蓉心頭一跳,她猛然抬頭頓時認出是上次認錯人的那位,再次低下頭去,又是一連串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失禮了…。」
「總看著地上,便走不好路,顧不上手裡的東西;既然身為服務人員,就要學會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而不是一昧道歉,卻什麼也沒有改變。」胡雲天有心提醒。
「是…是…我…會記住。」
「抬起頭來看著我,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一遍。」
「我…我會記住。」紀芙蓉抬頭,只是基於恐懼和男子對視的心理,眼神依舊閃爍迴避。
「我是指點餐。」胡雲天平淡詢問:「看著我,說話時眼神不要游移不定!紀小姐,請問我有可怕到令人無法平視的程度嗎?」
「不不不…不是的…,是我自己…我天生就…沒辦法和家人以外的…男子…說話…。」紀芙蓉嘗試克服恐懼,吞吞吐吐說出實情。
「那麼,妳便不應該選擇需要接觸人群的服務業,即使選擇服務業,也應該挑選只服務女性的行業,否則也只是替妳老闆得罪更多客人。」胡雲天針對問題提出建議。
紀芙蓉眼眶泛紅咬了咬唇道:「這是……目前…我能找到…較為高薪的工作,我從未打過工…,缺乏經驗…和學歷。」
「缺錢?也是,現在的學生物欲需求高,打工累積經驗亦無不可,只是服務業需要細膩的觀察與耐性,不是以玩樂的心態即能應付。」胡雲天身處連鎖飯店業對於員工自然有所要求,是以他能理解也不能理解她畏畏縮縮執意打工的原因。
「我已經不再是學生了,也沒有以玩樂的心態應付。」紀芙蓉垂下眼簾,一滴淚隨之奪眶而出,那無聲的滴淚正落在桌面上。
胡雲天並未料到僅三言兩語便將人說哭了,幸虧店長見倆人似乎彼此認識且交談了許久,遂自行端來咖啡,這才化解了他的尷尬。
「久等了,您的咖啡,餐點隨後就到。」女店長見紀芙蓉竟然當眾哭泣,嚴厲催促道:「芙蓉,妳去端前菜。」
待紀芙蓉一走,女店長馬上俯身致歉:「抱歉!我這新來的店員家裡發生變故,一時情緒失控,絕不是針對客人您,今日的餐點我們打九折,失禮之處請您包含。」
「不必。我記得紀小姐有位兄長,他也在此打工嗎?」胡雲天追問。
「據我所知,她唯一的兄長因車禍腦死,家中父母不願拔管,先前為了栽培兒子欠下了龐大的債務,其餘的則一概不清楚。唉……不對她嚴格些,將來怎麼面對這殘忍的社會?」女店長甫搖頭嘆息,驚覺失言她趕忙掩嘴道:「抱歉抱歉,都是些私事,我去後面幫您備餐。」
原來如此。不過事隔一個多月,那個高大的陽光男孩居然腦死了?真教人不勝唏噓。看著紀芙蓉小心翼翼端了盤生菜沙拉過來,胡雲天也不忍苛責她老低頭盯著地面的壞習慣。
儘管胡雲天吃不慣簡餐店的粗糙料理,仍基於某種自己也捉摸不清的心態勉為其難用完。
臨走前,他特意招來紀芙蓉語重心長道:「或許妳已然努力踏出第一步,可惜還不夠,心態才是重點,正向心態能夠改變妳的處境;無妨將自己視為遊戲玩家,把所有男客人都當成線上遊戲的虛擬人物,雖然不會真的出現對話框,但仍要用自己眼睛去確認所聞的訊息是否正確。」
「謝謝!」紀芙蓉明白,看得出來他是盡量用年輕人的語言在開導自己,於是怯生生地望著他鞠躬道:「謝謝惠顧,希望下次再度光臨本店。」
話雖如此,她一點都不認為胡雲天這樣渾身名牌的人會再次誤入三流餐館,來忍受她這個哭鼻子的女服務生。這樣的偶然通常只會發生一次。
然而,原本打算商演完畢再來餐廳探望紀芙蓉的墨千雪此刻卻慌了手腳。
「我的玉牌不見了,可能落在新娘休息室裡,洛鷹,我想回去找找看。」墨千雪遍尋不著,整個人焦慮不安。
「玉牌?先確認一下在不在車上,我問一下三郎。」楊洛腦海中浮現那塊綠色古玉,立馬聯絡豐三郎,片刻即得到回覆道:「莫急,玉牌在三郎那兒,他幫妳收著,明天我替妳拿回來。」
「真的!?太好了,幸虧姊姊還在。」墨千雪拍了拍胸脯餘悸猶存。
「很重要嗎?那塊玉牌對妳莫非有特殊意義?是師父贈予妳的?」看上去並不怎麼值錢,楊洛好奇。
「那玉牌是我從小帶著的,師父也曾囑咐過莫要離身或弄丟;以前鄒媽媽想拿去賣,是師父告知酸洗過的玉不值錢,這才保留下來的。無論它值錢與否,總是個念想。」墨千雪回憶。
楊洛溫柔地捧起她的臉龐道:「未來妳會有個新的家,成為妳心中真正的念想。」
墨千雪趁機攻其不備,臉一側咬住他拇指不放,楊洛霎時抽手,甩了甩道:「嘖,小錢鼠不咬錢改咬人,妳變身倉鼠了?沒吃飽?」
「誰教你總戲弄我,下回亂來還咬你。」墨千雪揚了揚眉得意道。
「唉,吾家倉鼠初長成,也不知道將來鼠落誰家?師兄得好好幫妳把關,若無家財萬貫、備有轉盤,咱師妹不嫁。」楊洛雙手盤胸煞有其事輕嘆。
「那倒不必。我命薄,說不準註定要孤老一生,能活著幫上誰的忙,我很開心。洛鷹,我想改天再去探視芙蓉,可否送我回家?」墨千雪有些許惆悵。
欲知曉的答案永遠藏在迷霧之中,自己甚至不在他的答案裡,正如他從不聞問她的箏藝何以能迅速上手?或許,她應該停止對楊洛的所有揣測和期盼,與其任由自己迷失徒增他的困擾,倒不如回歸初衷,單單純純地關心他、支援他就好。
「我命由我不由天。別想太多,縱使天塌下來,也還有高個子頂著,今晚早點休息。」楊洛不以為然,為她繫好安全帶。
如此也好。成堆撇不開的事務急需處理,相較於輕功與內力,楊洛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頭六臂或學會分身術,好讓事成那一天儘早來臨。
沒有人比他更渴盼一個完整的家,一個有她有孩子溫暖的家;捨棄一時的兒女情長,至少可以換取更平順安穩的未來。
所以這一路他必須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掃除一切障礙。
一組組的聯絡號碼接連被撥通,這一夜不會平靜,而是喧囂的開始。
「姜副所長,好久不見了,咱倆那筆帳也該清一清了。」
「呃,你想要什麼?你知道知法犯法的事我不能做……。」
「副所長還真是健忘,是誰幫你討回借據勾銷賭債?嗯?讓你查個人這點小忙也不肯幫,這是斷定了我沒留後手,拿姜副所長沒輒嗎?」
「就這樣?沒其他?」
「我九方行事講究原則,欠我的,我一定有辦法教你如數奉還;既是舉手之勞順帶的,我要的也不多,踩著底限無意中洩漏了罪犯的底細,不算知法犯法。姜副所長乾脆點,我還能送你個大禮,端看你有沒有膽子辦這宗連續縱火、官商勾結的大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