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取東西。」楊洛倚在門外道。
「你不累嗎?這大清早的擾人清夢,該罰!先進來,咱倆聊聊。」豐三郎穿著粉色睡袍呵欠連連道。
楊洛走進粉色系佈置的客廳一坐,豐三郎為兩人煮了兩杯咖啡,吞了顆維他命提神道:「東西不能馬上給你。」
「理由?」楊洛翹起二郎腿,啜飲了一口咖啡問道。
「那玉牌有玄機。」豐三郎敏銳道:「我就說嘛!你這死沒良心的怎麼能穿別人的設計?原來那正版還真是我親手做出來的,怪不得我總覺得那應該、必須是我想出來的款式。」
楊洛雙眸微暗道:「怎麼說?」
豐三郎以手支肘,捻起蓮花指點著下巴認真道:「我做了個夢。根據我多年追劇的經驗判斷,那是個平行時空,不,可能是前世的記憶,否則你怎麼能分毫不差地要求我為你趕製那套霸氣的古裝?你肯定也做了夢。既然你我皆做了類似的夢,總有個契機?這不早不晚的,為什麼偏偏是昨夜,唯一的可能是那塊玉牌。」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楊洛對於他豐富的聯想力和推論不置一詞,也不打算正面回應。
「不承認?這玉牌是莫妹子的東西,不知她本人可了解其中奧秘?我打個電話問問。」豐三郎執起手機佯裝撥號。
楊洛不動聲色道:「隨你怎麼想都行,君子不揭人隱私。這是她從小配帶的飾物,她是孤兒,這憑信可能攸關她的身世。」
「緊張了?也是。我不知道你到底夢見過什麼,卻明白無論夢裡夢外你都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即使咱倆頗有交情,也不准你欺騙、利用莫妹子的感情,若是讓我知道,咱倆絕交!」豐三郎神情嚴肅。
「我和她之間亦有交易,我需要她的能力,不是你三兩句話便能抹去。她是我同門師妹,除非站在對立面,否則我不會傷害她。至於感情,人非草木,三郎認為那是理智能完全控制的事嗎?」楊洛不置可否。
「人非草木?」這不是『太子爭』裡那個渣男常用的藉口嗎?豐三郎一聽氣急敗壞指著他:「你你你!果然是個死沒良心的!一句話,我只要你承諾不會為了利益玩弄她的感情。」
「我在你眼底是那種行事沒有下限之人?」楊洛一反閒適的姿態,正襟危坐口吻嚴峻:「行!我九方今日向你豐三郎承諾,絕不會為了利益玩弄她莫華的感情。」
「好,這可是你說的,一言九鼎。隨我來!」豐三郎起身引領楊洛進入私人手作室,逕自坐下戴好眼鏡方從抽屜裡取出一條銀鍊與那塊綠玉牌道:「我昨晚摸索了一夜,想以銀鍊取代那條舊紅繩,唯獨與這玉牌的銜接處不知該用什麼形式才好。你幫我瞧瞧該怎麼改?」
在楊洛的印象,電梯事故中確實因故接觸過玉牌,但僅止於觸碰,不曾放在掌心把玩過;此刻仔細端詳玉牌的構造,看似簡單內外雙層活動的設計,內中的八卦竟是卡死的,完全轉不動。
「甭轉了,我也試過,可惜轉不動。這玉牌有些年代了,它就是個謎。你看這個梅花扣合適嗎?會不會太小?還是東西擺我這兒,我重新設計個樣式教人打造出來?」豐三郎在首飾配件上東挑西揀,終於挑出一個合眼的。
「這個即可,不至於太搶眼遮住原本簍刻的花樣,早些完工也好趁早還回去,省得她沒了隨身玉牌成日失魂落魄心裡發慌。」楊洛頷首同意。
「你們男人真不講究!難得人家想送她個小禮物,好感謝她幫忙嵐妹子平安順產……。」豐三郎扁嘴碎唸。儘管如此,依舊打開工作檯燈開始鑲嵌。
「她喜歡你們,能幫上忙也算是回報了你贈衣之情,她本人十分樂意。昨日的婚宴可有再發生什麼異狀?」
「那倒沒有。真要說有,就幾名紈褲想鬧洞房沒鬧成,死纏著那些伴娘索討手機號碼,惹得十三發火送客。喏,瞧瞧有沒有問題?」
玉牌到手,楊洛以手指摩娑銀鍊與鑲嵌處有無刮手之感,確認沒問題隨即告辭走人。
豐三郎尾隨送至門口,忍不住詢問:「噯,我前世生得如何?美不?這夢境太短暫,就是沒能瞧見自己的模樣。」
「和現在一樣美,你不愛胡服偏愛唐裝,一手工筆栩栩如生,人人爭相競價你的畫作,手臂上的牡丹刺青便是你自己的傑作;然而你的最美之處,在善於藉由刺青為人祛除心底的傷疤。」楊洛勾唇。
「說得那麼直白,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快走吧你,我要回去補個美容覺了。」豐三郎羞澀地捧著發紅的臉頰,心滿意足把門闔上。
楊洛在車上反覆摩娑玉牌,思忖著:沒想到是豐三郎解開了他的疑惑!
他第一次見到那只綠玉牌其實是在鄒家村,當時師父似乎對它十分在乎,完全不准人碰觸,因此楊洛以為師父是玉牌的主人,直至昨日方知自始至終是屬於墨千雪的私人物件。
再次在電梯事件中見到那玉牌時,他一眼認出是師父之物,才會蹲身伸手觸碰以確認,豈料指尖傳來一股電流般的力量,楊洛吃驚抽手跌坐在地,被救護人員誤以為他缺氧暈眩,堅持要求他一併坐上擔架送醫。
當時他心念一轉,一方面將錯就錯,可以藉此大作文章,一方面顧念墨千雪可能是師父的後人,遂出手幫了她一把。
至於那塊玉牌,甚或是夢境之事,他完全沒有將之聯繫在一起。他原本認為真正的契機在於墨千雪,如今看來卻不一定,觸發條件有可能是玉牌,亦有可能必須兩者兼具。
從胡雲天的反應不完全如預期足見這些夢境無法完全對照現實,也未必依照時間排序,倘若誤信了其中的成功操作進而模仿,恐怕才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謬誤。
畢竟在時空背景的轉換之下,雖然人物關係不變,墨千雪卻並非被年幼的楊洛親手交由師父扶育的嬰兒,而是在十一、二歲才被師父監護收養;可仇人依舊是仇人,楊洛亦不再背負著仇人之子的名義活著。
無法窺視那個世界的全貌和始末,任誰也不知道究竟還有什麼迥異之處?所以不能盡信,只能引以為鑑。
然而,這玉牌的主人墨千雪是否擁有相同遭遇?又是否曾察覺自己或周遭人可能因為接觸了玉牌,導致心境、行為上產生了變化?
推敲兩人的日常相處以及她一日千里的箏藝,墨千雪應該早有感知,但仍是一知半解,心中茫然無所適從。
這塊綠玉牌,該還?不該還?甚至該造個仿真物,再將之直接銷毀以避免被他人利用?
不,若是這玉牌真與她身世相關,輕易毀去也將從此斷了線索,這事必須從長計議;或者從鄒家村等旁支線索下手,只消先一步尋覓到她的親人,這塊玉牌也就失去實質的存在價值。
只是楊洛需要更多的實驗來驗證自己的想法,但凡是具有威脅性、過於聰敏之人皆不適合,有個人倒是可以嘗試看看其反應,順便試探其是否真心忠於自己。
※※※※※
『不過是個閹奴!賤人!也敢來管我的閒事!滾!』
『荊芥是我的朋友,這世上沒有人生而下賤。是人皆有尊嚴,而且容不得你這種連尊嚴都不知道的人踐踏。』
人說夢境可以反映現實,是真的嗎?
在那個虛無的夢中,自己和芍藥是被腰斬的言官後人,因少時被殘害而失去了生殖能力,他本想自宮混入宮廷去刺殺狗皇帝,卻百試不得其門而入,因緣際會投靠九方成為他的人。
士族子弟的刻板觀念教他們兄妹倆無法放下身段,寧可宣誓成為死士,亦不肯加入『江淮闇盟』落草為寇;後來輾轉被指派任務近身保護某個重要人物,復被人當著她的面,揭穿他閹奴的身份而感到屈辱。
礙於對方的身分顯貴,大仇未報,他不能出手反擊;危急之際,居然是受他保護之人不顧自身險境挺身而出。
何其相似地,那受保護之人在現世也正受他保護。墨千雪,她說自己是她的朋友。
傳說人之間的緣份能夠延續數世,這一世的親友往往在前幾世早已結了緣,是以兜兜轉轉的偶然實是必然;在仇恨之外,在那個皇權時代,如他這般低賤的人也能擁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呵,這不過是個夢而已。反觀現世這一位,上回瞧見他宛如遇上瘟疫,分明認得他卻絲毫不猶豫地逃開,怎麼可能視他為友?
送達楊洛託付的物品之後,他不能也不敢讓墨千雪發現送件人是誰,行色匆匆離開,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他不想看到她的表情。
尊嚴?正由於早就沒了尊嚴,才必須小心翼翼地維護住表相不讓人察覺。即使這一世他的身體完好無缺,依然淪入相同的境地,這就是所謂的宿命。
被迫接下這個無聊的任務,日復一日檢視她的課表,揣摩她的行程,緊盯著墨千雪那張樸素的臉龐,猶如一種莫名的煎熬。
不知有幾回遲遲未見其人,擔心她心血來潮由其他側門離開,衝動地踏入校園尋覓她的蹤影,然而那人僅是安然坐於樹蔭下,一頁又一頁地翻閱著書本和筆記,看似很享受這份寧靜。
如無楊洛投以關注,這張清湯寡水、平凡到不行的女孩幾乎是獨來獨往,出入簡單,偶爾方去探視她唯一的至交。
守在一個根本不需要保護的人近左,荊芥有時覺得自己快變成為了跟蹤而跟蹤、漫無目的的跟蹤狂。所幸這一日傍晚,黃瑤光的出現打破了他的無聊,一旦表明身分,所謂的『暗中保護』便不存在,或許他很快就能從任務中解脫。
當他避開黃瑤光一行人,提前走入校園來到墨千雪面前,樹蔭下的她仰起頭來怔然地張唇喊了聲:「荊芥?」
縱然知道她認得自己,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她口中喚出,荊芥仍是心頭狂跳,竟忘了準備已久的台詞。
「是洛…九方讓你來找我的?有事嗎?」墨千雪眼裡沒有半點厭惡,反而有一絲欣然,態度像是認識許久的友人。
打定主意先將人帶走再說的荊芥回神,臨時扯了個謊道:「是,可否請小姐隨我走一趟,我的車在甫京後門。」
「我晚上有個旁聽課程。能改個時間嗎?」墨千雪躊躇道:「等等,我自己撥電話跟他說。」
荊芥頓時慌了,趕忙解釋道:「事情緊急,沒時間了,路上再說。」
墨千雪蹙眉收拾手邊的書冊道:「不是我不願意,好歹先讓我知曉是怎麼回事,我才好安排。不是嗎?」
「老闆,老闆在後門等你。」荊芥只想先把人騙走,以免黃瑤光按捺不住,直接帶人闖進校園尋釁。
墨千雪搖頭道:「你撒謊的時候總是會音調略變,這樣的習慣可不好。衝動是魔鬼,不是告誡過你千萬別衝動嗎?連騙人的理由都沒想好就開口,那倒不如直接把原由說出來更能教人信服。說吧!九方要你做什麼事?我配合就是了。」
荊芥詫異,彼此從未真正熟識,何來的告誡?無意中養成的習慣,一時之間他也無法辨別墨千雪所述真偽,只好挑明:「可能有人欲對妳不利,老闆命我隨機應變保護妳,避開衝突是比較好的選擇。」
墨千雪逕自揹起包包,拉住他的手臂道:「既然如此,走小門比較保險,那邊的巷子複雜容易脫逃,跟我走。」
她惶惶不安邊走邊問:「對方見過你嗎?如果你和我走在一起,會不會也有危險?要不,我們分開走?」
「應該沒有見過。」荊芥見她自顧不暇,猶分神考慮自己,心緒難免起伏答道:「眼下顧好妳自己即可。」
「若是如此,我們反而不應該心虛落荒而逃。」墨千雪足下一頓,指了指自己的臉反問:「對方找的是這個我,對吧?給我一分鐘。」
荊芥不解。墨千雪旋即摘下眼鏡放入口袋,抓散兩條辮子,並將雙色外套反穿,順便找了間洗手間迅速卸去雀斑和隱形眼鏡,這才大方走出來站在荊芥面前詢問:「你覺得這樣對方還認得我嗎?」
墨千雪變臉太快,那一雙翡翠綠眸凝望著荊芥,只盼獲得一絲肯定的答案。
這才是她本來的面目?僅只一日,她便顛覆了荊芥自以為是的想像。
「認不出來了?這樣我們只需要去頂樓避避風頭即可,不需要四處逃竄;還能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偵查對方究竟想做什麼?那棟教學大樓最高,就去那兒吧。」墨千雪扯了扯荊芥的衣袖,望向教學大樓。
「好。」荊芥不知不覺信服墨千雪所說的話,尾隨她一路登上教學大樓頂樓。
「你幫我找一下,對方現在人在那兒?」墨千雪手扶女兒牆往下探。
「小心!」荊芥伸出手臂圍護道:「太危險了,妳退後,我來找。」
「你也小心。」墨千雪退了一步叮嚀。
荊芥巡視了一圈,果然發現黃瑤光一行人耐不住性子踏入校園,在落單的學生中一個個確認,他猜測他們並沒有真正掌握墨千雪的個人資訊,是故只能憑記憶中的長相與特徵搜尋目標。
「我素日裡不曾與人結怨,何以她們會找上我?」墨千雪不知何時走至荊芥身旁,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三五成群的男女大搖大擺在校區內閒晃。
荊芥不由自主出手掩護道:「應該是老闆的緣故。為首的那名女子和老闆是舊交,只是她性格霸道喜歡找碴,尤其喜歡針對接近老闆的女子下手。」
「就是所謂的恐怖情人?我和你老闆是有生意往來,可,不是那種關係……。」墨千雪秒懂,沉寂了三秒,她悵惘沿著女兒牆一屁股坐下道:「算了,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關係。總之,找不著人她們總會走的,你也坐下來陪我一會兒吧。辛苦你了。」
看到她貌似落寞的神情,荊芥在鄰近她一個手臂的位置相鄰而坐,儘管心中有諸多疑點,唯他從不主動搭話。
墨千雪從揹包中掏出存糧,撕開麵包一分為二,遞上其中一半道:「吃吧。奶油口味,不至於太甜,晚點我請你吃飯。」
她如何知曉自己不愛甜?荊芥本不欲接手,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細細咬了一口咀嚼,果真沒有想像中的甜膩。
「對吧?早知道你要來,我就多買兩個鹹味的,這家的起司肉鬆很不錯。」
荊芥沒有答腔。暴露身分對他而言並非意外,她如能提前預知才奇怪。
墨千雪似乎亦十分習慣他的寡言,開始自言自語:「你老闆派你來應當不會只有一天吧?其實他只需要向對方解釋清楚即可,若是為了我彼此鬧得不愉快豈不麻煩?」
「解釋不清的。那名女子背景硬,向來無懼於錯殺,所以老闆很少同其他女人牽扯不清。」荊芥道。
「都為對方做到這種程度了,也算是真愛。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吧。」墨千雪含糊道。
荊芥不明白她指的是楊洛,抑或黃瑤光?他本該即刻通報楊洛,墨千雪的指示他壓根不必遵從,拒絕的話到了口中又吞回去,心忖:就算回報,也不必非得趕在此時,更何況有些事不方便在她面前提及。
黃瑤光一行人遍尋不著印象中戴眼鏡綁著麻花辮的學生,終於有一人開口道:「瑤瑤,還是算了吧!?範圍太大,說不定她根本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只是進來找人。」
「邢紫衣那兒有人保護,我拿她沒辦法,還能拿個學生沒轍?」黃瑤光咬著指甲道。
「可是九先生卻沒派人保護這學生,可見得只是圖個新鮮玩玩而已。不是說她滿臉雀斑,生得也不怎麼樣,哪裡能和妳相提並論?瑤瑤,別浪費力氣在這種醜女身上了。」另一人異口同聲。
對於邢紫衣,楊洛只是處於被動不得已的狀態,黃瑤光真正無法忍受的是她親眼瞧見楊洛主動親吻了那個女學生。
旁人或許不清楚,但楊洛的性格她再了解不過,他甚至不曾與自己有過如此親暱的舉止;若非當時顧及面子,她早衝上前去甩對方巴掌。
最好別讓她再次遇上,否則她必要教那名女學生後悔沾上她的男人。
「貿然把各位找來是我的錯,今天瑤光請客,咱們去熱鬧熱鬧。」在多人勸解之下,黃瑤光暫時打消了念頭。
冬日西沉,天色昏暗。
墨千雪在掌心呵了兩口氣取暖,荊芥自覺應當為她做什麼,偏生束手無策,好在一起身,眼尾瞥見黃瑤光一行人呼朋引伴,逐漸朝校外而去;待那群人全數走出校園,荊芥才回頭道:「她們放棄了,我們可以下樓了。」
「哦。她們再不走,我們就得留下來曬月亮了。」墨千雪輕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揹起揹包準備站起來,突然『唉呀』一聲坐回去。
「怎麼了?」
「腳麻,哈哈。」
荊芥順勢伸出手拉了墨千雪一把,墨千雪立定後踢了踢腳甫抬眼,兩人一對眼,荊芥旋即迴避別過頭去,墨千雪則以手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身高,笑道:「沒變。晚上吃什麼?」
「不了,我的任務到此為止,至多護送小姐返家或返回宿舍。」荊芥語畢,返身已領先走在前面。
「那便不勞煩你護送了,今日謝謝你了,荊芥。」墨千雪從後方一拍他的背,疾奔的步履越過荊芥後,回首向他揮揮手,如一隻輕舞的蝶翩然飛走。
夜裡,芍藥滿臉疲倦開門,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這才望向難得出神的荊芥道:「看來哥是被小姐的事整呆了,我這兒卻是無所事事、悶得發慌。」
「既然沒事,為何不早些回家?莫非妳還抱著不可能的期待?趁早收了心思,那人不是妳的良緣。」荊芥歛了歛思緒,語重心長提醒。
「任何人都不可能是我們的良緣,我做做夢也不行嗎?」芍藥蠻不在乎道。
「就怕妳無法懸崖勒馬越陷越深,別忘了黃瑤光,哪一個妳都惹不起。若教老闆察覺到妳的心思,莫說等待報仇的機會,妳連留下來的資格亦要喪失。」
即使是外貌毫不起眼的女學生,黃瑤光照樣欲除之而後快,他妹妹芍藥又哪來的氣運能獲得那人的垂青。做夢可以,絕不能當真。
荊芥整理她耳鬢的亂髮,苦口婆心勸道:「乖,聽哥的話,這份責任本該由我來扛,妳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的妹妹向來優秀,不需要勉強自己對人搖尾乞憐。」
「我不!說好了我們同進退,死也要一起死,你休想把我騙走。」芍藥甩開他的手。
陡然,荊芥腦海中掠過墨千雪一句話,他必須求證:「我說謊的時候,聲音可會變調?」
芍藥訝然嘀咕:「我以為你一點也不自覺呢,以後肯定會換個法子來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