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鏞奉父親李詰之命飛了趟南島處理李逍的後事。這一趟說容易倒也不容易,突如其來冒出李逍的母舅等一干親戚,百般阻撓他將遺體運回;李鏞表面上據理力爭,其實心底樂得放手,誰願意特地花錢包機與一具大體同飛,想來便教人毛骨悚然。
橫豎李逍此人並未真正認祖歸宗,不過是個私生子,自是沒資格進入他李家的宗祠,他的骨灰不爭也罷;可相對地,李逍名下的財產亦無法順理成章流入自己的手中,這些人的出現為的正是爭產。
面對兩難的問題,李鏞不僅需要律師協助,更需要詢問李詰的意思;因此,當他返回家中看見本應在度假的母親正在門口徘徊時,不免詫異。
郭淑容噓聲示意,匆匆將他拉至偏廳道:「告訴媽,那件事你有沒有出手?」
「媽,沒頭沒尾的,哪件事?」儘管李鏞和母親向來同聲一氣,亦沒有直言不諱的勇氣。
郭淑容按住腦袋嘆了口氣,苦惱道:「再不坦承,你媽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到底是什麼事?媽不說清楚,我如何坦承?」李鏞不明所以,依然裝傻。
「原本那私生子死了也就死了,就算是你幹的又如何?恨只恨當年的綁架案怎麼沒弄死他!」郭淑容焦慮憤恨地咬著指甲。
「您哪裡聽來的胡話?」李鏞心頭一跳問道。
郭淑容謹慎地扶住兒子的肩膀,上下審視道:「那件事真的不是你做的?那個私生子就從未探詢過你關於綁架案的事?」
李鏞搖了搖頭道:「都陳年舊事了,那時他才幾歲,能記得什麼?」
郭淑容不解道:「那他怎麼會知道?還暗中查了那麼多事?」
李鏞猛然覺得不對勁,瞳孔一縮驚道:「他知道?」
倘若李逍早已知情當年的綁架案不單純,依他的脾性,不可能這麼多年來從未發難。
「陸風是他的人,他怎麼會不知道?都怪你!滅口前怎麼不先……,這可怎麼是好?」郭淑容認定了是兒子幹的好事,整個人就像熱鍋裡的螞蟻般焦躁不安。
「媽,您冷靜點,我都還沒承認什麼呢?此話從何說起?」李鏞確實派人滅口,也自以為天衣無縫,又如何扯上當年的綁架案?
「陸風的司法解剖被查出是死後落水,食道卡了一支行動碟,裡面記載的是關於當年那宗綁架案的調查資料,你說不是你幹的,你父親會相信嗎?」對比郭淑容在度假中獲悉李逍的死訊時有多開心,在發現兒子並未一舉將殘留的跡證收拾乾淨,反而露出更大的破綻時就有多恐慌。
「不可能!不可能!陸風明明是我的人,他怎麼可能會有那些資料?難道他想以此要脅作為護身符?」李鏞無法置信地退了兩步。
無論真相為何?滅的是哪宗案子的口?眼下李逍死了,陸風亦死了,死無對證。
「完了,一切都完了……。」李鏞雙腿一軟,抱頭跪坐在地。
「不,還沒完。我郭氏對他有恩,我不信李詰能拿咱母子怎麼樣?況且虎毒不食子,否則你父親也不會施壓隱匿這份證物……。」郭淑容性格跋扈猶能穩坐正宮,所依賴的是一路扶持李詰至今的家族勢力,故而她始終沒將李逍富裕的母族看在眼裡。
若非李詰需要政治獻金鞏固樁腳,她才不會容忍那個病懨懨的女人進門;也幸好她死得早,否則郭淑容還得設法送她一程。
陡然李鏞急中生智,抱著郭淑容的大腿痛哭道:「媽,您一定要救我,只有您能救我……。」
這件事必須有人扛,但絕不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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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夜深更,熄了燈的霽月樓閣樓寂靜無聲。
一道輕如柳絮矯捷的黑影落地,月光下一名蒙面高瘦的漢子無聲推開花繪簍雕的門扉,他躡手躡腳靠近傳聞中的樓主算無遺,仔細端詳她皎潔的臉龐,忍不住發出細微的驚嘆。
墨千雪倏然睜眼,劍眉下的綠眸在窗櫺微光中如一泓深潭般幽暗,本以為是心底所想的那個人,豈料映入眼中的卻是迥異精瘦如竹的身形,她愕然張唇欲喊,對方已迅疾制住她的穴道。
「莫驚,在下甚麼都偷,就是不偷香竊玉。」那名蒙面漢子眼眸漆亮語氣促狹道。
墨千雪眨了眨眼,以眼神詢問來意。蒙面漢子搔了搔腦袋答道:「只是好奇想一睹謠傳中的人物。」
聽聞他的說明後,墨千雪反而垂下眼簾沒有任何喜怒和詫異的表情。那名蒙面漢子見狀蹙眉俯瞰她狐疑道:「莫非妳不是算無遺?」他頓了頓,出手解去墨千雪的穴道。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墨千雪神情奇淡,從容不迫揪住被褥一捲將自身裹住往後退。
「妳很不快樂?」蒙面漢子沒頭沒腦疑問了一句。
彷彿被說中了心事般,墨千雪一怔不由得抬眼微抿唇瓣道:「閣下既然已得手,總不至於連別人的心事亦想偷吧?」
蒙面漢子愣了愣不覺好笑,原地盤坐道:「也是,『偷看』是得手了,本也該走人,可是一睹算無遺的廬山真面目之後又不免懷疑真假,如果是個西貝貨,那怎能稱得上是得手呢?所以就請樓主勉為其難為我一算吧?」
墨千雪瞅了他一眼道:「大盜酆玨都能偷假的,算無遺是真是假又如何?」
身分被拆穿蒙面漢子身形一震,索性扯掉覆面巾,流露出那張玩世不恭的臉龐戲謔道:「原以為妳是真神算,沒想到果然和我猜測的一樣,什麼都是假的,妳和『那人』有何淵源?從何得知?」
墨千雪美目瀲灩未正面答覆僅反問:「閣下無妨自問,你一個月前即已從大慈恩寺盜走供佛琉璃寶樹,既是輕功了得,何不遠走高飛?何以如此愚蠢在京城銷贓?這和閣下過去所犯案件可有半分雷同?」
原來如此,酆玨頓時啞然失笑。
墨千雪微笑再問:「我倒不知所謂的真神算該是什麼模樣,閣下何不說來聽聽,好教我參考依樣仿效一番?」
酆玨咧嘴,穿鑿附會之事他向來能朗朗上口描述:「僅憑第一眼就能鐵口直斷其命理。好比:我記得小時候有位算命的大叔就曾斷言鄰村懷胎的大姊被妖魔附身,還給了她幾顆藥丹,結果那位懷胎的大姊沒生出孩子,卻生出許多細長的小白蛇。」
墨千雪噗哧一笑,聲如銀鈴道:「你道易者皆有閒情雅致,無時無刻逢人即觀相算命?難不成當偷兒的都不擇品位無所不偷?再者,閣下不知醫卜同源嗎?那細長的小白蛇實是鄉野常見的寄生於人體的蟲體,只需服藥即能將其從體內排出,與妖魔附身何干?況且妖魔附身不是該找道士驅邪?哪裡是神算該熟悉的範疇?」
酆玨不以為然又舉了一例:「好吧,至少神算應該能知生死,可以精準算出何年何月何時發生何事。」
墨千雪冷瞧了他一眼問道:「是人都會死,你不也是知生死?如今你已知我與那人的關係,我若大喊,閣下必死,此時你可會立即選擇遁逃?那麼,你會馬上死?還是走出霽月樓才死?」
「自然會逃,但那不同……,我指的是知道何時有災難、何種死劫。」酆玨瞬間理解她的意思卻仍想辯駁。
驀地,細瑣的衣袂摩擦聲傳來,墨千雪向閣樓外輕語了一聲:「無事,他無惡意。」
「公子禁令:窺視主人者死,此人留不得!」發現有人擅闖閣樓又復得見的主人的容貌,門外的荊芥早已一身冷汗,殺意浮現,熠熠刀光在背後閃爍不止。
「同是公子的人,切莫張揚害他送命。」墨千雪神情嚴肅制止道。
簡單的交談,門內的酆玨心知自己在剎那間已然去了半條命,他能成為大盜仰仗的是輕功與破解機關、開鎖的能力,硬底子的功夫他可不拿手;何況他方才所說的『那人』和墨千雪口中的『公子』如真是同一人,他可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被那人盯上絕無活路。
酆玨心驚,趕忙雙手合十吶吶說道:「拜託了,我還想多偷幾年。」
墨千雪扳起正經的臉孔揚手示意荊芥按兵不動,逕自瞇起眼睛質問:「假設我是真神算,我說了你猶有餘生四十年,而且參加科考必定中舉,可隔日公子的人找上你向你索命,你覺得我這個算命的是否該為你被殺而負責?」
酆玨假笑道:「這……我怎敢要求樓主負責呢?再說一個偷兒怎麼可能去參加科考?」
「怪了,聰明人不參加科考竟幹起行竊的勾當?莫非你遇上了其他神算,他告訴你當偷兒是你命中註定的宿命,於是你奉為圭臬,乖乖順從並且分毫不差地去實踐?畢竟,一旦你選擇了其他就象徵他算得不準,可你認真信了他,你的人生好壞由他負責嗎?」墨千雪意有所指道。
她見酆玨無言又續道:「說穿了,躲都躲不掉的才是命,其他的都只是自身言行所引來緣分。正所謂意外,乃自始至終皆非以你所料想得到的情境展現,再如何躲也只是換個形式反噬而來;何年何月何日發生,反不如你為自身累積功德重要,至少你還有機會得遇貴人轉禍為福。否則,死板無從改變的命運,閣下算了也無用,既能改變又如何精準?除非,格下偏好以自身性命驗證之。」
「你這麼說也對,怎地偏偏舉科考為例……。」酆玨咕噥了兩句。
「眼小無弦、眼露浮光、神如驚色、山根準頭尖且小,閣下無一符合,本不該為盜;以你的機敏才智反而該是榜上有名,眼下幹起了無本生意所為何來?恐怕是親族兄弟遭遇意外事故,你因此遭受打擊,歷經了幾番波折復拐了幾個大彎才當起妙手空空。那幾個彎兒,難道沒有一個是出於自由意志的抉擇?」墨千雪直盯著他的眉眼答得理所當然。
「妳是真會算?從哪裡看出來的?」酆玨心頭一跳暗自吃驚。
只因當年家中一貧如洗,僅供得起一人進京參與科舉,兄弟相爭之下,心性較為狡詐的自己仗著一點武力,佯裝失手弄斷了兄長的腿,搶走了唯一的機會離鄉赴考。
未料兄長從此一蹶不振,成日胡醉落得墜井身亡的下場,後來趕上的鄰人考生帶來消息教他悔恨難安,科考更是深受影響一敗塗地;他自覺無顏回鄉只得逗留在京城求生存,由於一場邂逅成為大盜,則是另一番際遇了。
墨千雪將玉蔥般的食指擺在自己的眉中輕輕比劃,一語道破:「斷眉。情感淡薄且多疑,兄弟無緣且多傷,財帛進出只轉手,先損父來後損娘。」
『先損父來後損娘』這句話太不對胃口,父母因故相繼去世也能算在他頭上麼?酆玨聞言表情驟變橫眉以對。
墨千雪淡漠道:「我不會為你而算。就像有些人誤以為命中財富會平白從天上掉下來,無須依靠自己的努力積攢一般,全都只是拿算命當自己人生失敗的藉口;你既能偷盜,便去嘗試看看能否填補內在的空虛吧。」
「哈,所以身為神算,算盡天下事也不必然活得快樂自在麼?」酆玨反諷笑道。
「是人就不是神,是凡人就會有煩惱,天子亦不例外。荊芥,送客。」墨千雪不否認,只是揚手閉眼下逐客令。
酆玨緊抿唇瓣戴上覆面罩道:「我酆玨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今夜妳保我一命,這份恩情容後再報。」語畢他緩緩退出門外,提起真氣自樓台一躍而下飄然離去。
墨千雪從夢中緩緩甦醒,微光從窗簾間滲透出來,環顧四周現代化設備,突然備感頭疼;前後數次、斷斷續續的片段,陌生的人物如浮光掠影陸續出現又消失,情節轉換總是不知先後銜接不上。
夢中的她不快樂嗎?是她和洛鷹的合作不愉快所導致?是違了心、逆了約?甚或是師兄後來欺騙、利用了她嗎?
一個月前,楊洛交予她一疊個人資訊,其中包含每個人的生辰年月日、近照與職業,讓她一一看相論命,並且從中篩選出有疑慮的問題人物;倘若那些人全是他手底下的人,為了知己知彼、以防萬一也罷,偏生裡頭三教九流皆有,大半不是什麼正派人物。
當墨千雪好奇追問理由時,楊洛反問:「妳對前來諮詢的客戶都必須打破砂鍋問到底,只為了知道他們目的何在,如何挽留得住客人?」
墨千雪錯愕。是啊!她所要做的是滿足客戶的需求,而非探查客戶的隱私;只不過從前的她是直接面對當事人,姑且能從各種互動中察覺對方真正的用意,不似現在,她所面對的是冷冰冰的資料,各種疑問也就跟著浮現。
楊洛大方承認:「不讓妳直接接觸這些人,除了避免妳涉入太深惹來麻煩以外,身為妳的客戶,我同樣也有不容他人干涉的隱私。妳我合作,只須顧及是否違背門規,或者由妳單方面決定是否終止合作關係,不必勉強。」
他分出資料的其中一份推向墨千雪道:「好比這一個。此人極度聰明,無需特別交代細節,辦事幾近完美;可惜他野心不小,給予他一方天地施展,難保他不會反客為主。」
「司徒達?」墨千雪忖度道:「此人本來才貌雙全,因為感情之事破相,故而執著於眼前的迷障;待撥雲見日,或許又將有一番作為,但絕不甘心屈居於人下,好在他恩怨分明,可用亦不可用。」
楊洛再度挑出一份資料道:「留意過新聞的話,妳當知曉康和鎮都更案預定地前陣子火災,一共死了三個人,全是反對都更的居民,此人和強推都更案的某議員身旁助理走得極近。」
墨千雪凝視那人近照,以手遮掩其五官各部位分別觀察了良久,語氣有些沉重道:「他不是正常人,恐怕是個心理變態。」
「哦?怎麼說?」楊洛沒有絲毫意外,將照片轉正問道。
「雖然照片不比真人,但此人五官存在一種不協調,如若只看雙眼,其瞳仁極小,是俗稱的四白眼,偏激、狠毒、報復性強,若與五官搭配起來又恰好足以掩飾那股殺意;這樣的人通常善於隱藏自身的真意,外表看似和善其實不然,也因為能忍才更趨近於變態。你能挑出此人並非偶然,足見早已有了判斷。」墨千雪分析道。
「沒錯!這個人應當是個縱火慣犯,許多火場附近皆有他出沒的身影,只是暫無實證。這社會需要公平正義,需要有人出手撥亂反正。」前一秒楊洛大義凜然,下一秒卻換了個溫柔曖昧的眼神,大喇喇調情道:「而我,則需要妳,師妹。」
「我…我知道,按…按件計酬。」墨千雪霎時臉紅心跳,每當他有意無意流露出魅惑人的神情時,她總是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楊洛身上有太多秘密,使她忍不住想探索,也期待他與她分享那些秘密;心念至此,墨千雪這才驟然察覺自己真正想了解的是楊洛這個人,而非籠統的命數。
截至目前為止,她僅知道他擁有幾處住居、數輛車、經營幾家夜店;至於他的喜惡、他的偏好、他的抱負與理想、他想做的事,以及他信任她的算,卻從未要求自己為他而算的原因為何?這些仍在模糊未知的地帶。
一個將自己內外防備得如此嚴密緊實之人,他的遭遇必不同於常人。至少墨千雪不曾看過楊洛有片刻鬆懈,綜觀他的行事風格與效率,唯有宵衣旰食、枕戈待旦足以形容,其背後所圖之大、範圍之廣遠非她所能想像。
或許開誠佈公談一談,她能真正理解楊洛的內在,進而協助他完成計畫、修復心靈的傷。
從前她不曾主動去拜訪過楊洛,墨千雪打定主意,這次就趁著期中考結束相約一見。
豈料,這一會與墨千雪所預期的情況迥然不同,楊洛並未準時出現在碰面的地點,她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撥通了手機,他簡短一句:「抱歉。我不太舒服,改日另約時間碰面。」
幾十分鐘後,當她滿懷憂心地按下楊洛住所的門鈴時,看到的是張慘白的臉龐,以及門縫內可見的狼狽凌亂。
「這麼晚了,妳來做什麼?」楊洛嗓音沙啞,衣衫不整。
「我有點擔心你,需不需要看醫生?」墨千雪聽得出他語氣中的拒絕,莫不是她來得不是時候,打斷了人家的好事;楊洛終究是個男人,邀女友回家過夜亦屬正常。
「我沒事。」楊洛擋在門口,雙手扶著門,並沒有將人請入屋內的意思。
「沒事就好,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打擾你休息了。公事,一切純屬公事。我這就走。」墨千雪朝內大聲說完,連忙轉身疾走。
乍聽到身後門板猛地關上,不知怎地,墨千雪一股黯然惆悵的感覺萌生,急促地按了好幾下電梯鈕,恨不得立刻逃離這難堪的場景。
還沒等到電梯,楊洛再度開門迅速走了過來,一股熱浪隨之襲來,他氣急敗壞地攬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說半強迫式地把人帶入屋中,闔上大門後,他似是渾身乏力整個人跌坐在沙發上。
墨千雪這才窺見屋內全貌,一地的紙本資料、摔落在地打開的古箏盒,桌椅全不在原有的位置,一片狼藉。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楊洛的狀態確實十分異常,她伸手去觸碰他的額頭想一探溫度,旋即被他一手揮開。
「我勸妳最好別碰我,離我遠一點。」楊洛抬眼,勉強支撐道:「我被下了藥,藥量不輕,約莫是容易導致幻覺、意識紊亂的那一種,從我發現到現在經過了四多個小時,藥效全部代謝完畢還需要一點時間……。」
「我們馬上去醫院。」墨千雪恍然大悟,她直覺反應應當先去醫院尋求協助。
「不用,至多會有段時間心搏過快、神智不清。我不想被誤以為有濫用藥物的習慣,尤其我是夜店老闆,若是院方通報警方,難保不會讓人產生聯想夜店有提供藥物予顧客狂歡的嫌疑。也是我疏忽了,居然……。」一想到自己竟一時大意讓邢紫衣那種女人下了藥,楊洛的噁心暈眩更加嚴重。
「可是……你的臉色真的很差,如此硬撐對身體不會有後遺症嗎?」墨千雪蹙眉。
「時間太晚了,妳先叫好女性夜間計程車再下樓,別隨便路上招車。」楊洛沒有正面回答,只催促她選車叫車,隨後他自顧不暇,按捺不住直奔浴室嘔吐。
原來楊洛特意挽留是考量她的安全,可是自己如果就這麼袖手旁觀離開,發生了其他緊急狀況無法求助該怎麼辦?不行!好歹他也救助過自己,她又怎麼能毫無義氣?楊洛可是她的師兄,師妹照顧師兄天經地義。對!她得留下來照顧師兄。
墨千雪捲起袖子從容走進浴室,懶得理會楊洛的口頭反對,使盡吃奶的力氣將伏在馬桶上渾身滾燙的他攙扶至房間躺下道:「你現在是病患,病患就該有病患的樣子,躺著舒適就躺著,不舒服儘管喊我,撐不住的話還是走一趟醫院,性命要緊。」
她一下捏毛巾為他擦拭唇邊的酸水,一下子用冰鎮的毛巾替他臉頸和胸口降溫,楊洛虛弱地伸手拒絕,意外勾住她頸子上垂下的玉牌和紅繩,待她抽離玉牌時,他貌似疲倦闔上雙眼。
墨千雪索性趁楊洛入睡,順帶收拾殘局將家具一一歸位,唯獨那把箏她瞧得目不轉睛,遲遲無法蓋上絨布盒。
記憶中霽月樓裡她也有把箏,夢中的她應當會箏,現代的她呢?墨千雪好奇出手一撥一滑再一挑然後搖指,驀然警覺時機不對之際,仍是無法控制地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不可能!她從未學過箏……。墨千雪倉惶失措地蓋上箏盒。